第726章 漫天飞舞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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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巴车最后一次转弯后,沿着陡峭的盘山公路终于望到桐花山谷山口时,不少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会被漫山遍野的淡紫色桐花晃花了眼。
顺着平整水泥路往上走,没过多久就能看到山谷腹地那栋白墙黑瓦的新教学楼,干净的檐角下挂着一串擦得亮的铜铃,风一吹过,叮铃叮铃的脆响就能飘满整座山谷。
而在这间修葺一新的教室里,常常会出现一些特殊的讲课人——他们背着磨得微微亮的笔记本电脑,脚步沉稳地走上那一方已经换了新木质台面却依旧带着旧时光温度的讲台。
而讲台下,坐着一群眼睛亮得像浸了山泉水的山里孩子,他们背着好心人捐赠的花花绿绿的卡通书包,腰背坐得笔直,满是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这位从大山走出去又回来的学长或学姐。
这些回来讲课的年轻人,都是林青柠曾经教过的学生,他们对这方讲台熟得不能再熟——这些年来,他们就是在这方讲台上听林老师讲山外的世界。
而今天,他们要把这束传递梦想的火炬接过来,亲手交到更小的孩子手里。
他们会掏出精心准备的ppt,指着屏幕上色彩鲜亮的图片,给孩子们讲大山之外的一切:讲城市里的地铁怎么像一条永远不休息的地下长龙,载着成千上万的人穿梭在高楼大厦的地下。
讲飞机怎么靠着巨大的机翼穿过云层,十几个小时就能飞过大半个中国,从潮湿的南方飞到漫天飞雪的北方。
讲大城市大学里的美术馆,有好几层楼高,外墙是全透明的玻璃,里面摆着成千上万幅来自全世界的名画,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画框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艺术的气息。
讲他们在山外学到的新东西,从怎么用无人机拍摄山谷全貌,到怎么用手机直播卖山里的果子,从计算机编程的神奇,到临床医学的严谨,一桩桩一件件,都带着山外新鲜的风,吹进了孩子们闭塞的小世界。
讲完之后,他们总不忘告诉台下的孩子,只要好好读书,将来你们也能亲自去看看这些风景,亲自去摸摸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就像当年林青柠站在这个讲台上,第一次把“山外有海、天上有飞机”这句话说给他们听时一样,当年那颗懵懂的梦想种子,已经在这些走出去的孩子心里了芽、开了花。
而今天,他们又把同样的种子,小心翼翼埋进了更小的孩子心底,等着它在未来生根芽。
很多和林青柠打过交道的人,不管是顺着蜿蜒山路特意进来采访的新闻记者,还是从上学时候就处在一起、如今已经在大城市扎稳脚跟的大学室友,每次坐着摇摇晃晃的汽车上来探望她。
总会在吹着山风坐在院子里歇脚的时候,忍不住问出同一个问题:“青柠,你当年那么优秀,你就真的没后悔过吗?放弃了大城市那么好的展机会,放弃了别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光鲜生活,一辈子窝在这大山里,天天围着一群孩子转,值得吗?”
每次听到这样的问题,林青柠都只是坐在院子里那棵百年桐花树宽大的树荫下,慢悠悠端起桌上粗陶壶倒出来的野菊花茶,指尖碰到陶杯微凉的温度,她对着浮在水面上嫩黄色的野菊花花瓣轻轻吹一口气。
看着花瓣打着旋沉到杯底,然后笑着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山谷里永远缓缓流淌的山溪:“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别人总觉得是我留下来渡了这群孩子,帮他们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其实啊,是这群单纯善良的孩子渡了我。他们给了我这一辈子最丰盈、最踏实、最安心的日子,这种安稳和满足,是我当初就算去了大城市住再大的房子都换不来的。”
林青柠总说,如果当初没有因为看到孩子们偷偷趴在教室窗台上听课的眼神一时心软留下来,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被一群孩子毫无保留、全心全意依赖着、爱着,是一件多么幸福、多么让人满足的事情。
这种幸福感,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藏在每一天细碎的小事里,暖得让人鼻子酸。
是每次从山下买了东西回学校,刚走到桐花山谷的山口,就被坡上放羊的孩子远远认出来,那个小不点连羊鞭都顾不上拿,往草地上一插,就光着脚丫子撒开腿顺着山路往你这边跑,一边跑一边扯着稚嫩的嗓子喊“林老师!林老师!”,跑到你跟前的时候,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连喘带咳,却忙不迭地从沾着泥土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草莓,红通通的,塞到你手里,眼睛亮闪闪地等着你夸他。
那野草莓是他刚在山坡草丛里摘的,还带着山间的凉气,塞进嘴里咬一口,酸中带甜的汁水一下子漫开在舌尖,甜得人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是过生日那天,自己都忘了日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吵吵闹闹的孩子们突然安安静静,然后齐刷刷站起来,对着你喊“林老师生日快乐!”。
之后才知道,这群孩子为了给你买生日蛋糕,攒了整整一个学期的零花钱——山里的孩子没有额外的零花钱,都是帮家里割一筐猪草换一毛,捡一篮子药材换五毛,就这么一毛五毛一块地凑了小半年。
最后托去县城赶集的王大爷给你带回来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
那蛋糕放在王大爷装山货的布兜里,颠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拿到手里的时候,原本规整的外形已经歪歪扭扭,表面那层白花花的糖霜也掉了小半。
可当切开蛋糕分给孩子们,自己咬下一小口的时候,那浓浓的奶油甜香一下子甜到了心坎里。
看着孩子们盯着蛋糕咽口水却都推说“我不爱吃”,眼睛里的湿意止不住地往上涌——这种被人实实在在放在心尖上惦记着的感觉,是那些在大城市里每天挤着地铁赶方案、连和邻居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的人,很难体会得到的。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一个个走出大山,最后还有人带着一身本事回到山里,反哺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是一件多么让人骄傲、多么自豪的事情。
就在去年,她教的第一届学生里,就有一个学农业的孩子回了桐花山谷。
这个孩子当年是班里最刻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最后考上了省里面的农业大学,读了果树专业,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大城市的农科院工作,没想到他背着行囊直接回了桐花山谷。
挨家挨户找村里的果农聊,说要帮大家改良村里的老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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