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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略显尖刻地笑了一下：&ldo;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变成个凡人，必须要面对凡人蟪蛄一般春生秋死的人生，也许是他自己比较怕死呢。&rdo;&ldo;嗯，这个问题可以搁置，暂时不重要。&rdo;赵云澜继续说，&ldo;神农后来以&lso;镇魂&rso;之名要走了我的左肩魂火，然后到不周山的时候，不幸被史上第一个发明人体炸弹的共工同志的自杀式袭击波及，把那团火掉了下去。&rdo;&ldo;我倒觉得他是故意为之，&rdo;沈巍冷笑一声，&ldo;不过是怕和女娲交代不过去，找个借口而已，他最开始的设想就是想在幽冥中建立轮回。&rdo;&ldo;行了你别怨念了，人家都遭到报应了，不是没成功吗？&rdo;赵云澜摸出根烟，蹲在地上点上，像个大猴子一样地把胳膊挂在膝盖上，肆意破坏着神山山顶的空气，&ldo;结果即使意外发现了鬼族，你们却又天生缺件，不长魂魄，跟本无法建立轮回不说，一旦大封开了口子，还就会到地面上来祸祸。&rdo;&ldo;天漏地陷，于是诸神一起把生灵带上蓬莱仙山，巫族因为忘恩负义被舍弃，人族和妖族得救，女娲补天化地，神农身体老死，元神化为轮回，昆仑封了四柱，最后去守了后土大封。&rdo;赵云澜话音到这里，微微地顿了顿，&ldo;哦，那我好像有点明白了。&rdo;赵云澜年前年后一直忙，也没空剪头发，头发长得有点长了，几乎要盖住耳朵，额前的乱发被山风一吹就扫到了鼻梁上，沈巍弯下腰，拨开他额前乱发，轻声问：&ldo;你明白什么了？&rdo;&ldo;你那时候那么小，既然我看着大封，自然不会让你跑出去，为什么要把昆仑神筋给你？&rdo;赵云澜抓住沈巍的手腕，抬起头来，&ldo;因为神农要杀你是不是？我想保住你，只好这样，以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可以把十万大山的权柄传给你。&rdo;&ldo;这次没说对，他不是想杀我，他是想灭了鬼族。神农不能相信世上会有没有魂魄的东西，没有魂魄，怎么能算是活着？是他促成了鬼族出生，他当然难辞其咎，想&lso;弥补&rso;错误。&rdo;沈巍话说到这里，忽然发起抖来，&ldo;如果不是给了我，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那么早就离开我。&rdo;赵云澜轻轻笑了一下：&ldo;不那么早，也是迟早的事。&rdo;&ldo;如果给我一点时间，也许……&rdo;&ldo;小美人现在长成大美人了，你有什么办法？&rdo;沈巍一时语塞。&ldo;后来呢？&rdo;&ldo;……后来我偷袭了你，禁锢了你的元神，然后下轮回去求我的仇人神农，&rdo;沈巍说，&ldo;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求人，就是求他。&rdo;&ldo;那时候轮回已经有了秩序，地府初成，有了成套的规矩，我求他让你像凡人一样进入轮回，这样虽然你每次都不记得我，但总是还在。&rdo;沈巍说，&ldo;可他不答应，上古诸神不能入轮回，因为轮回最开始是在神农自己的元神支撑下，虽然可以收拢人神妖鬼各种魂魄，却承不住真正的山圣。除非……他本人出手禁锢住你的所有神力，把你的魂魄彻底洗成凡人，那样神农自然爆体而亡……等于是一命换一命，用他的命换你的命。&rdo;&ldo;为了这个，你和他约定了什么？&rdo;&ldo;永远守住后土大封，大封在我在，大封破，我就必须和所有鬼族同归于尽。&rdo;沈巍的手指冰凉，&ldo;还有……我永世不能见你，如果我忍不住，那就让你精血被我吸干、魂飞魄散而亡。&rdo;沈巍突然挣脱开赵云澜的手，手心蹭过对方的脸，然后捏住了赵云澜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ldo;我守着这个诺言几千年，现在大封将破，我已经走到了末路，本想自己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可是机缘巧合，因为你而功亏一篑。从那天晚上你真正属于我开始……不，从那天你第二次告诉我，要把你的真心给我时，我就再也放不开你了。&rdo;&ldo;我是故意在大神木里留下假记忆误导你，而后故意让你看到我取心头血给你，又故意欲擒故纵地离开你，让你下黄泉来找我，又引导你看了后土大封中删减过的记忆……都是为了让你心生愧疚，让你离不开我，让你最后心甘情愿地陪我去死。&rdo;沈巍的手越来越凉，他情绪越激动，手指就越紧，掐得赵云澜下巴生疼。&ldo;就算是现在，被你看出了一切，我其实还是在逼你，&rdo;沈巍声音很低，却几乎破音，&ldo;你是要选择和我一起死，永远归于混沌，还是让我取出你这一世的记忆，从此你不认识我、不记得我，我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rdo;因为他不肯上当，这样的两条路，终于清晰明了地摆在了他面前。他们两人在沈巍记忆里的蓬莱山巅，桑赞和汪徵扑了个空之后，就给光明路4号打了电话，汪徵大概潜意识里认为斩魂使和他们头儿在一起就没什么大事，于是语气轻快地让大家都放心。可郭长城撂下电话，又发愁地捧大脸：&ldo;这可怎么找呢？&rdo;他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机里翻翻找找，半天，才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好多人的合照，人脸几乎看不清楚，然后郭长城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想出了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主意：&ldo;要么我把她的照片放大一点，打出来到网上和报纸上帖寻人启事？&rdo;楚恕之说：&ldo;那都够骗子把这姑娘批发转手后再让人零售贩卖一圈了，我建议你去家乐福找她比较快。&rdo;郭长城六神无主地看着他。&ldo;行了，你告诉她们家具体在哪里？怎么来龙城？&rdo;郭长城报了省和所属行政区的名字：&ldo;他们家当然不在市里，是整个地区一个偏远县城下属的乡里的崔家村。可以从乡里坐八个小时的大巴从山里出来，到行政中心市，再坐火车……&rdo;&ldo;火车不可能，&rdo;楚恕之截口打断他，&ldo;火车要实名制，且不说骗子会不会这么干，那小姑娘办没办身份证都不清楚，总不可能偷户口本往外跑。&rdo;郭长城愣了愣。楚恕之打开电脑，上网查了郭长城说的地级市到龙城的长途汽车班次，想了想，又查了路线：&ldo;那边过来的车基本都走220国道进城，三十来个小时的长途，要是那孩子是昨天离家出走的，估计今天差不多快到龙城了。&rdo;郭长城眼睛一亮：&ldo;对啊！楚哥你太聪明了！我们可以去高速出口等着，说不定能碰上她。&rdo;楚恕之一抬手腕，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心里觉着郭长城有病，又看他一副非常欢欣鼓舞的模样，就忍不住开口给他泼了一盆冷水：&ldo;人口拐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职责，老老实实地回家睡觉不行吗？就你嘴快，鬼话也敢随便答应……&rdo;郭长城立刻敏感地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抱怨，愣了一下，不自在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袖子：&ldo;楚哥，要么……要么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开车过去一趟就行，今天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想不到路线的事。&rdo;楚恕之皱起眉。郭长城本能地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立刻点头哈腰地道歉：&ldo;今天还麻烦你帮我拿了东西，真是太、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不等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吧？&rdo;楚恕之&ldo;哼&rdo;了一声，拎起自己的外衣，往外走去。郭长城讷讷地在后面没言声，楚恕之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见他没跟上来，这才回头不耐烦地说：&ldo;磨蹭什么？不是你要找人么？还不过来！&rdo;郭长城立刻就从一棵霜打的茄子变成了刚浇过水的向日葵，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了。他们俩把郭长城的车开到了高速出口附近等着，看见来自失踪女孩所在省车牌标志的车就给拦下来，上车搜查。这一等，就整整等了一宿。虽然已经过了年，可龙城还没有从气温上正式进入春天，早晚更是跟隆冬没什么两样，人在外面站一会就容易被冻僵。郭长城在充满暖气的车里坐一会就要犯困，楚恕之看着他有时候头都点到了胸口上，然后突然一激灵，连忙慌慌张张地抹一把脸，下车后冲两边张望张望，确定方才没有长途大巴经过，这才松一口气，裹紧了外衣在夜风中来回溜达，以期让自己清醒一些，直到全身都冻麻了，才再上车暖和会。他上上下下，楚恕之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郭长城。尸王很少把自己的关注点放在郭长城身上，这时，他才突然觉得奇怪‐‐郭长城才多大年纪？他身上的功德厚得一眼看不穿，跟p25似的，一辈子放生的老和尚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厚的功德，哪怕就像大庆说的，他做什么都是悄悄的不让人知道，无求所以功德翻倍，但……即使这样，郭长城似乎也得以每天早中晚各一次的频率去扶老太太过马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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