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蛮王涅阿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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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熄灭篝火，趁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谷地北侧疾驰而去。月色如纱，洒在蜿蜒的山道上，映出四道错落的身影。
起初段正明还能勉强跟上步伐，可跑出不过数里地，他的脚步便渐渐虚浮起来。方才躲避追杀时那般迅捷的轻功，此刻竟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抬腿都显得格外艰难。
“你怎么回事？”玉生烟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方才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这会儿怎么跟没了骨头似的？”
段正明扶着身旁的树干喘着粗气，嘴唇干裂“那……那是家传的燃命轻功，需耗损自身精血才能催动，此刻后遗症作，实在……实在难以支撑。”他说着，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全靠李星群及时伸手扶住。
李星群托着他的胳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心中了然。这般燃命的功夫，虽能解一时之急，却伤身至极，也难怪他此刻虚弱至此。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云暮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着段正明，语气平静，“从这里到成都府，若全赶路，原本一日便能抵达，可如今你这般状况，怕是要耽搁许久。”她说着，便要上前“我背你走吧。”
“万万不可！”段正明猛地摆手，眼神坚定，带着皇室子弟的骄傲，“女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已然无以为报，怎能再让前辈背负？此事绝无可能！”他宁死也不愿失了这份体面，哪怕此刻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
玉生烟嗤笑一声“你倒好面子，可这般磨磨蹭蹭，万一追兵赶上来，谁还顾得上你的体面？”她虽这般说，却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她好歹是谛听堂的堂主，又是名满蜀地的花魁，让她去背一个陌生男子，自然是万万不肯的。
李星群看了看云暮，又看了看玉生烟，心中盘算起来。三人之中，云暮与玉生烟皆是女子，玉生烟显然不可能出手，云暮虽愿相助，却被段正明拒绝。而他自己，虽是三人中境界最低的宗师境，此刻也只能由他来想办法。
“不如我扶着你走吧。”李星群说道，“我们放慢些脚步，虽耽搁几日，却也能稳妥些。”
段正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李兄体谅。”
这般一来，四人的行程便慢了许多。李星群扶着段正明，一步步沿着山道前行，云暮与玉生烟则在两侧护持，偶尔停下等待。原本轻便的行囊，此刻也显得沉重起来，尤其是段正明，每走一段路便要歇息片刻，脸色始终不见好转。
一路向北，越靠近蜀地边界，草木愈繁茂，虫鸣鸟叫也愈聒噪。玉生烟本就不耐湿热，此刻更是烦躁不已，一边挥赶着身边的飞虫，一边抱怨“这南方真是受够了！到处都是蛇虫鼠蚁，叮咬得人不得安宁，身上都起了好几个包。”她说着，抬手挠了挠胳膊，脸上满是嫌弃。
李星群也察觉到了异样。沿途的蚊虫确实格外多，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它们在身边盘旋叮咬，挥之不去。他本以为是南方气候湿热所致，并未多想，可云暮却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
“不对劲。”云暮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围飞舞的蚊虫，“我们过来的时候，因知晓南方多蛇虫，我便在各人身上都涂抹了驱虫药物，那药物乃是用多种草药调配而成，寻常蛇虫闻之避恐不及。可如今，这些蛇虫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始终围绕着我们，这绝非偶然。”
李星群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关键，接口道“云暮，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用驱虫之法针对我们？”
云暮摇了摇头“说‘针对’还不至于。这些蛇虫虽围绕着我们，却并未直接攻击，更像是在……追踪定位。它们就像是活的标记，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能被人知晓行踪。依我看，要不了多久，追兵便会寻来。”
“追兵？”段正明脸色一白，连忙说道，“绝不可能是杨家的人！我们段家、高家、杨家，皆是从中原迁徙而来，世代居于大理，向来只习中原武学，断然不会这般南疆秘术。操控蛇虫追踪，绝非我们三家所能为之。”
玉生烟挑眉“你们三家不会，不代表这里的土着居民不会。杨义贞为了杀你，什么事做不出来？说不定他早就暗中联络了南疆的部族，许诺了好处，让他们出手追踪。”
段正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三位有所不知，大理建国之初，便与崇圣寺达成盟约，崇圣寺不仅是大理的国教，更掌管着境内的秘术传承，严令禁止各族使用此类阴邪秘术相互残杀。杨义贞即便再大胆，也不敢公然违背崇圣寺的规矩，否则必会引来寺中高僧的干涉。”
“不管是谁，现在争论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云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语气冷静，“重要的是，有人已经盯上了我们，并且正在通过蛇虫追踪我们的位置。我们必须尽快摆脱这些‘标记’，否则等追兵赶到，以我们此刻的状况，怕是难以应对。”
李星群点头认同，随即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驱虫药物已然失效，寻常方法怕是难以驱散这些蛇虫。”
云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自信“操控虫子的秘法，不止他们会。其实，我也会。”
这话一出，不仅段正明愣住了，就连李星群也颇为吃惊。他与云暮相识多年，从未知晓她竟还会这般南疆秘术。“云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控虫秘法？”他忍不住问道。
“还记得我们早年与岭南的毒公、毒婆打交道的日子吗？”云暮回忆道，“那时候，我们为了联手对抗共同的敌人，曾有过一段蜜月期。毒公、毒婆乃是岭南秘术的顶尖高手，控虫之术更是出神入化。我便是在那段时间，向他们请教学习，学得了这控虫秘术。想来，岭南的秘术，应当不比这蜀南的差。”
李星群闻言，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若是岭南的秘术，那自然是要强上几分的。毒公、毒婆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他们的控虫之术，更是神鬼莫测。”
“既然如此，便交给我吧。”云暮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数十只通体碧绿的小虫，以及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我需稍作准备，待我施法，便能让这些追踪我们的蛇虫反戈一击，或是让它们自行散去，同时还能循着它们的踪迹，知晓追踪者的大致方向。”
夜色笼罩的密林深处，一股原始而粗犷的气息弥漫开来。数百名身着兽皮、头戴羽冠的蛮人肃立在山道两侧，手中握着打磨锋利的石斧与长矛，腰间挂着兽骨制成的饰物，眼神凶狠如狼，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口。他们周身散着常年狩猎与征战留下的血腥气，连呼吸都带着节律的沉重，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族勇士。
队伍前方，五个身形格外高大的蛮人簇拥着一位身披黑色巫袍的老者。那老者面容枯槁，脸上画着青红色的诡异图腾，双眼浑浊却透着一丝阴鸷，正是部族的巫师日姆。他手中握着一根缠绕着蛇骨与羽毛的法杖，指尖夹着几只通体漆黑的小虫，正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突然，日姆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出一声嘶哑的闷哼，随即“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溅落在身前的草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土坑。
“日姆，你没事吧？生什么事了？”为的蛮人酋长涅阿努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问道。他身材魁梧如山，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腰间挎着一柄巨大的青铜砍刀，刀身寒光凛冽，显然沾染过不少鲜血。作为部族的领，涅阿努向来勇猛果决，此次更是为了那笔丰厚的悬赏，亲自带队埋伏在此。
日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愈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酋长，我们追踪他们的秘术……好像被现了！”他顿了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想不到这伙人里面，居然也有会巫术的人！对方的秘术等级很高，我的追踪虫正在被一点点侵蚀，刚才那一下，是被对方的秘术反噬了。”
涅阿努眉头紧锁，沉声道“他们离我们这里远不远？能不能直接用巫术攻击他们？”他最关心的是能否顺利完成任务，拿到展禽许诺的报酬——那些能让部族在巂州横着走的劲弓强弩。
日姆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次感知片刻，才缓缓开口“有点困难。对方使用巫术的人，似乎不太擅长操控之术，虽然她的秘术根基比我的高级，手法却不够娴熟，没能一下子彻底斩断我的追踪。”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正因如此，我还能远距离锁定他们的位置。他们已经现了我们的追踪，正在往东南方向逃遁，看样子是想绕开我们，再转向北边前往蜀地。”
“还能继续用巫术牵制他们吗？就像放风筝一样，耗到他们筋疲力尽？”涅阿努追问，他深知己方人多势众，拖延下去对他们更有利。
日姆叹了口气，摊开手掌，只见原本在他掌心蠕动的几只黑虫，此刻已经有两只失去了生机，蜷缩成一团“很难了。我的‘宝贝儿’正在一只只死去，对方的秘术虽然生疏，却胜在等级压制，再拖下去，我的追踪虫迟早会被全部清除，到时候就彻底失去他们的踪迹了。”
涅阿努眼神一厉，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砍刀，刀身划破空气，出“嗡”的一声轻鸣“既然如此，那就追上去，直接杀了他们！”
日姆连忙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劝阻“大酋长，三思！我能感受到，他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的气息格外强大，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让我的巫术都为之忌惮。我们虽然人多，但真要硬碰硬，很有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这笔买卖并不划算。”他活了大半辈子，凭借巫术感知过无数强者的气息，却从未有过这般压抑的感觉，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涅阿努闻言，嗤笑一声，侧身让开身后的四人。那四人皆是蛮人中的顶尖高手，一个个身材彪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绝顶境的武者。“日姆，你未免太过胆小了！”涅阿努语气带着不屑，“我们这里有六个绝顶境武者，他们只有两个，你确定我们会翻车？”
他顿了顿，伸手一指身后的三百多名部族勇士，只见他们手中除了传统的石斧长矛，还有不少人扛着崭新的劲弓强弩，弩箭闪烁着金属的寒光，一看便知是精良的中原军械。“更何况，我们还从部落里带出了三百多最勇猛的勇士，还有展禽送来的三百张强弓劲弩！这些武器，足以让我们横扫巂州的所有势力！有了这些，还怕对付不了他们四个？”
日姆看着那些劲弓强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犹豫。他自然知道这些武器的价值，部族世代居住在巂州的深山之中，一直被周边的势力打压，若能得到这些军械，再加上后续的六百强弓强弩，部族必然能崛起，成为巂州真正的霸主。
“大酋长，我不是怕他们，只是担心损失太大。”日姆低声说道，语气已经松动了许多。
涅阿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知道这一次展禽给了多少定金吗？仅仅是这三百张强弓强弩，就足够让我们在巂州扬眉吐气，不再受那些中原官吏和其他部族的欺压！这还只是定金，只要杀了李星群，后续还有六百强弓强弩送来！为了部落的未来，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这一次，必须拼了！”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日姆。他抬头看向身后那些眼神中充满渴望的部族勇士，又想到了部落常年遭受的苦难，心中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大酋长，您说得对！为了部落，我们没有退路！”他握紧手中的蛇骨法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此刻正在往东南方向逃遁，想要绕路北上。我们直接向东边进，沿着山谷小道追击，不出两个时辰，就能追上他们！”
涅阿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既然如此，我们立刻行动！不过，你说得对，对方确实有强者，我们不能大意。传令下去，全军放慢度，保持阵型，用劲弓强弩先远程消耗，减少我们的损失。等到了近距离，再由我们六个绝顶境武者出手，一举拿下他们！”
“是，大酋长！”日姆恭敬地应道。
涅阿努举起手中的青铜砍刀，朝着身后的部族勇士高声喝道“勇士们！为了部落的荣耀！为了更多的武器！随我追击！杀了前面的人，我们就能成为巂州的王者！”
“杀！杀！杀！”三百多名部族勇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嗜血的渴望。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跟随着涅阿努与日姆，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这支蛮人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凛冽的杀气，朝着李星群四人逃窜的方向追去。而此刻的李星群等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支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部族大军，一场惨烈的厮杀，已然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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