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世界之外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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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离开了。
这本就是陆承渊预料之中的事情。
程安比他大三岁，如今程安已经就读高中，而他还只是初中生，按照正常的升学轨迹，程安必然会离开这所学校。陆承渊早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可当离别的时刻真正降临，那种痛苦却远比他想象的要强烈，强烈到难以忍受。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都未曾有勇气站到程安面前，让对方记住自己。每每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自己无用又懦弱，在程安那明媚耀眼的光芒笼罩下，他显得如此卑怯、如此可怜。
这场离别带来的伤痛，甚至只是他单方面的。
考试结束后，学校里再也不会有程安的身影。
考试前的那个夜晚，陆承渊躺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床板上，睁着眼睛，一夜未眠。黑暗中，他的思绪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曾经只有在凝望程安、追随程安的那些时刻，他才能寻觅到自己存在的痕迹与意义。倘若连这点寄托都失去了，他难道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孤寂、黑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中去吗？
那时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重新被埋葬在沉寂里，慢慢走向消亡。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在时光悄然流逝数年后，命运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那天监护人早已醉倒在卧室里，敲门声不断响起，却丝毫没能唤醒屋内那个醉汉。陆承渊只能起身去开门。
当他打开门的瞬间，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熟悉，是因为这张脸他曾在那个家庭中见过，陌生，是因为时隔太久，岁月在那人的五官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
陆承渊别无选择，他就像被随意丢弃的物品，被遗弃在这里时无法反抗，如今要被带走，也只能顺从。因为他太过弱小、太过渺小，渺小到这么长时间过去，程安依旧没有注意到他、记住他。
在那个庞大的家庭面前，他这点微弱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改变什么呢？在被带走的那个夜晚，他只带走了那一枚鲜红色的袖章，其他的东西，他一件都没拿。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突然想起他并把他带走，绝不是因为所谓的亲缘。
在那个家庭里，孩子多得数不清，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更何况，他只是个beta，就连医生都断言，即便经历第二次分化，他也只能是beta。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他进行手术，让他被迫分化为alpha。
alpha天生就拥有许多特权，一些认为这种特权不公平的人，以及那些希望实现社会精英化的人，早已在暗中研究相关手术。只是这项技术还极不成熟，接受手术的人很容易因为排异反应和分化时的剧痛而失去生命。
当陆承渊意识到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大人粗暴地按住他的四肢，他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一管冰凉的液体无情地注射在了他腺体所在的位置。虽然身为beta，但他却拥有一个毫无用处的腺体，也正是这个特殊条件，让他成为了这项危险实验的对象。
腺体被注射液体后，瞬间鼓起一个小包，火辣辣的疼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后颈处迅速蔓延开来。完成注射后，他们松开了手，陆承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声音沙哑，艰难地说道：“你最优秀的、唯一的儿子死了，你想拿我夺权，你为什么要把我改造成……”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男人就打断了他。男人语气冷漠，眼神中满是嫌弃：“因为beta在我们家族就是劣质基因，当初果然就不该和那个beta仆人搞在一起，我原本以为我强大的alpha基因会彻底洗去beta基因，但是却没想到这种劣质基因又平凡又顽强，就像是寄生虫一样让人感觉到恶心。”
“不……”陆承渊虚弱地反驳道。
或许是因为在大众认知里，beta普遍平凡弱小。与最为弱小的omega相比，omega起码还拥有生育价值，而beta除了成为社会的廉价劳动力之外，似乎毫无用处。
甚至随着社会的发展，有人预言beta这种基因会彻底被淘汰，也正因如此，beta基因才被很多人称为“劣质基因”。
但陆承渊知道，并不是所有的beta都如此普通。他想起程安，程安也是beta，可在陆承渊眼中，程安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与那些所谓优秀的alpha相比，没有任何逊色之处。
如果非要说出不同，那就是程安的身形更为漂亮纤瘦一些，但这又如何，仅仅因为他是beta，就该被轻视吗？
他想要反驳，可是此时，剧痛开始席卷全身，从腺体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痛得让人想要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怪不得alpha改造实验研究了这么多年，至今都未能正式推行，原来这种基因撕裂的痛苦，根本无法缓解，每一个经受此实验的人，都在痛苦中挣扎，想尽各种办法寻死……
在实验初期，这种痛苦总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又在折磨人一段时间后突然消失。为了防止他自杀，他们把他关在一个四周墙壁都铺着泡沫垫的屋子里。在那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陆承渊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承受着剧痛的折磨，然后在意识模糊中昏迷过去。有时候，他会被疼痛生生疼醒，疼得在地上翻滚。有时候，他又能短暂地安心睡去，在梦里见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只有在梦境中，他才能短暂地逃离这无尽的痛苦。
实验初期的疼痛每天都在加剧，陆承渊被折磨得近乎崩溃。他的手臂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见此情形，他们便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这一次，陆承渊真的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空洞的眼睛里流出快要干涸的眼泪，泪水划过脸颊。
他用恳求的眼神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虚弱而又颤抖：“求求你……”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方面前示弱，因为剧痛，他的面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古怪，但他依旧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给我那个东西……”
自从离开原来的地方，他只带回来一个东西，即便他不说清楚是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也明白他说的是那枚袖章。
陆承渊的咽喉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艰难地说道：“我会死的……我想要那个东西，求求你……”他痛苦而又艰涩地挤出那个称呼，“爸爸……”
最终，那一枚袖章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仿佛那枚袖章有着神奇的力量，从他拿到袖章之后，痛苦好像真的减少了一些。他不再因为疼痛而疯狂地自残，而是紧紧攥着袖章，蜷缩在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陆承渊咬牙忍了下来。当最后一管液体注射到他的腺体之后，那个男人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欣慰：“你做得很棒，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陆承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自己的脖子套上抑制项圈。男人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只是你现在的信息素很不稳定，容易影响到别人，也容易受到别人影响，这个抑制圈可以帮助你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
陆承渊看向一旁的玻璃，从玻璃的倒影中，他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脖子上套着漆黑、沉重的项圈，眼神空洞而迷茫，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弱小，就像一条被束缚住的、毫无用处的狗。
“你在这里待了两年了，你的功课肯定落下不少。不过有alpha基因加持，你学习会更容易一些。我帮你请了一个家教，为了你的身体考虑，我请了一个beta。”男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一个你肯定会喜欢的beta老师。”
听到这句话，陆承渊惊恐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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