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雁姬27（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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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的后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月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生气。她的手紧紧攥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死死扣着那支白玉钗。

那是努达海亲手雕刻的。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弯月形状的钗头雕成一只展翅的鸿雁，栩栩如生。他曾说过，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一生只伴一侣，至死不渝。

“格格……”云娃跪在床边，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参汤，声音颤抖，“您多少吃一点吧，若是让嬷嬷们知道您晕倒了，这消息怕是瞒不住宫里的太后，你不久就要大婚了……”

“大婚？”新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的词汇，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呆滞的眼中瞬间涌出更汹涌的泪水，“我都要嫁人了，他为什么还要去送死？为什么！”

新月无法理解。她以为自己妥协了，顺从了太后的懿旨，嫁入安亲王府，从此做一个循规蹈矩的福晋，将那个叫努达海的男人烂在肚子里，行尸走肉般过完这一生，便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可他却偏偏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去边境，去战场，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他这是不想活了……”新月喃喃自语，心如刀绞，“他是在怪我，怪我背弃了誓言，怪我嫁给别人。怪自己无力反抗，他是想用他的死，来惩罚我一辈子的良心不安。”

这种认知让新月感到窒息。她猛地掀开被子，不顾云娃的惊呼，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格格，您去哪儿？”

“佛堂……我要去佛堂。”

新月的声音嘶哑破碎。她赤着脚，一步步挪向佛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抵不过心头的万分之一痛楚。

佛堂内檀香袅袅，金漆的佛像慈悲地俯瞰着众生。新月跪在蒲团上，点燃了三炷清香。烟雾缭绕中，她仿佛看到了努达海身披战甲、策马扬鞭的背影，那样决绝，那样凄凉。

她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开始抄写《地藏经》。

“南无本尊地藏王菩萨……”

笔尖在纸上颤抖，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朵黑色的泪花。她抄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她不求来世，不求富贵，只求漫天神佛能听见她的祈愿——保他平安，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换。

窗外，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费扬古派来的暗卫。作为新月的未婚夫，安亲王的世子，他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自己即将迎娶的福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暗卫的身影一闪而逝，带着那卷写满新月痴狂与绝望的密报，消失在夜色中。

……

安亲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费扬古一身月白色长袍，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鼻烟壶。

暗卫跪在地上，低声汇报着瑞亲王府后院内的一切：晕厥、白玉钗、赤足抄经、声声泣血。

费扬古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嫉妒。相反，当听到新月为了努达海不顾身体、跪地抄经时，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费扬古展开那张密报，看着上面描述的种种细节，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通透与凉薄。

“真是感人至深啊。”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宁可给个比自己爹都大的男人做妾，也不愿意嫁给他这个年青才俊”

费扬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个在佛前哭泣的女子。

“本世子原本以为，娶个格格回来，不过是多了一门政治联姻，多了一个摆设。没想到，这还是个情种。”

费扬古随手将那张密报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纸张瞬间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既然这么相爱，本世子若是横刀夺爱，岂不是成了那话本里的恶人？”费扬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费扬古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向来没有强扭瓜的习惯。这瓜若是苦的，硬扭下来，不仅坏了口感，还崩了牙。”

他转过身，对暗卫吩咐道：“去，把本世子书房里那尊白玉观音像备好。”

“主子，您这是……”暗卫有些不解。

“成全他们。”费扬古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与其娶一个心在别人身上的女人回来互相折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这京城里的繁华，我费扬古享受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伤心人来添堵。”

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信的内容很简单：教唆新月格格离家寻找她的挚爱。

写罢，他吹了吹墨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努达海啊努达海，”他轻声自语，“你既然敢去战场拼命，那本世子就看看，你这命够不够硬，能不能配得上这份‘成全’。”

这一夜，有人焚香泣血，祈求爱人平安；有人挥毫泼墨，轻易便斩断了一桩皇家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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