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甜蜜约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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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的夏威夷,还没有随处可见的智能手机,少年少女的约会,多是靠脚步丈量沙滩,靠眼神传递心意。
海婴和玛丽莲总爱在清晨溜出度假村。那时候游客还没涌来,沙滩被露水浸得微凉,脚印踩上去软软的。海婴会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临走前刘春晓塞给他的,里面记着几句英语情话,还有他自己查字典写的中文解释。他磕磕巴巴地念:“‘你笑起来,比檀香山的阳光还暖’——玛丽莲,这是说你。”
玛丽莲会笑着抢过本子,用铅笔在旁边画个小小的太阳,再写上自己的名字。她带了台傻瓜相机,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镜头里总装着海婴的样子:他弯腰捡贝壳时的侧脸,他被浪花打湿头时的狼狈,他指着远处帆板说“像中国风筝”时认真的神情。“等回去洗出来,我寄给你。”她把相机挂在两人中间,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像个看不见的结。
中午他们爱去度假村外的一家老冰店。老板是个华裔老人,见海婴是中国人,总会多给半勺红豆。两人共吃一碗刨冰,勺子偶尔碰到一起,就像触电似的缩回手,然后偷偷笑。玛丽莲会把自己碗里的菠萝块夹给海婴,说“你们中国没有这么甜的菠萝”;海婴则把红豆推过去,“这个像我们那儿的糖葫芦,甜到心里”。店里的老式收音机正放着惠特尼·休斯顿的歌,节奏慢悠悠的,和窗外的蝉鸣缠在一起。
下午他们常去海边的露天书店。玛丽莲盘腿坐在帆布垫子上,给海婴读《海鸥乔纳森》,海婴就趴在旁边听,阳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带着暖。读到“要飞向远方”时,玛丽莲的声音轻了些,海婴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以后我去美国看你,或者你去中国找我。”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是出前在四九城潘家园淘的木雕,刻着两只相依的鸟,“这个给你,像我们。”
傍晚是最舍不得分开的时刻。他们坐在防波堤上,看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玛丽莲的头靠在海婴肩上,他能闻到她间椰子洗水的香味,和国内雪花膏的味道完全不同,却让他心里紧。“回去后,我们写信吧。”玛丽莲从脖子上摘下条银链子,上面挂着个小小的冲浪板吊坠,“这个给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冲浪。”
海婴解下自己的手表,是顾从卿给的旧款机械表,表盘上刻着个“卿”字。
“这个给你,北京和洛杉矶差几个小时,看着它,就知道我在想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海风吹起玛丽莲的卷,也吹乱了海婴额前的碎。
玛丽莲攥着刚捡的贝壳,指尖蹭过贝壳上的纹路:“你看这贝壳,像不像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只小兔子?”
海婴低头看着贝壳,忽然笑了:“有点像。不过你画的兔子更可爱,上次你在我笔记本上画的,被我夹在《唐诗选》里了。”
“真的?”玛丽莲眼睛亮起来,踮脚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笔记本,“我看看还在不在……哎呀,你怎么把页脚折了个角?”
“怕找不到了。”海婴把笔记本翻开,指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你看,这里还有你画的小尾巴,像个小绒球。”
玛丽莲伸手想抢过来画两笔,海婴却往后躲,两人闹着抢了半天,贝壳掉在沙滩上,出清脆的响声。
“喂,你的鞋带松了。”玛丽莲忽然停下,指着他的运动鞋,“别动,我帮你系。”
海婴愣在原地,看着她蹲下身,手指灵巧地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海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细细的银链子。
“你这链子挺好看的。”海婴没话找话,耳根有点热。
“去年生日妈妈送的。”玛丽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她说像星星落在脚脖子上。”她忽然低头,声音轻了些,“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海婴心里一紧,踢了踢脚下的沙子:“肯定能。
等我放假,我去找你,带你去吃前门的冰糖葫芦,比这里的菠萝冰好吃多了。”
“真的?”玛丽莲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像月牙,“那你得写在纸上,签字画押,不然我怕你忘了。”
海婴赶紧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掏出笔:“我写!‘海婴承诺,明年暑假去洛杉矶找玛丽莲,带她吃遍四九城小吃’——这样总行了吧?”
玛丽莲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块,塞进项链的吊坠里:“这样就丢不了了。”
她忽然抱住海婴,下巴抵在他肩上,“海婴,谢谢你……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夏天。”
海婴僵着身子,手在半空悬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她背上:“我也是。”
海婴的相机胶卷换得格外勤。
“你快成我的专属摄影师了。”玛丽莲抢过相机,对着海婴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他愣在原地、耳朵红的样子也收了进去。她把相机塞回他手里,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要多拍点你自己,不然我回去想你了,都不知道该看哪张。”
海婴低头摸着相机外壳,忽然抬头:“我们去拍张合照吧?找个店员帮忙。”
度假村的礼品店老板笑着帮他们按了快门。照片里,海婴站在左边,肩膀微微向玛丽莲倾斜,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都笑得有些傻气,背景是店门口那棵开得正盛的凤凰花,红得像团火。
“等洗出来,我要把这张放在钱包里。”玛丽莲看着相机里的预览,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是。”海婴把相机抱在怀里,像揣着件稀世珍宝,“回去后,我把我学校的照片寄给你,北大的红墙可好看了,还有秋天的银杏道,像铺了层金子。”
“那我也拍给你看,”玛丽莲立刻接话,“我们学校的橄榄球场,下午太阳照在草坪上,绿得亮。还有我家后院的秋千,我常坐在上面写作业,到时候拍给你看。”
他们坐在沙滩上数胶卷,把每张照片的场景都记在本子上。海婴指着一张玛丽莲被浪花打湿的照片:“这张要寄给我,背面记得写日期。”
“那这张你偷看我的也要寄给我,”玛丽莲翻到一张海婴偷拍的侧脸,“不许耍赖。”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色时,玛丽莲忽然叹了口气,却又很快扬起脸:“你说,我们一天几封邮件好?早上一封,告诉你我醒了;中午一封,说我吃了什么;晚上睡前再一封,讲今天生的好玩的事。”
海婴立刻点头:“三封不够,我课间也能,我们教室旁边就有电脑室。”他掰着手指算,“还有电话,我家有国际长途,每周三晚上八点,我打给你,那时候你那边是早上七点,刚好起床。”
“不行,周三我有早课,”玛丽莲摇摇头,“改周四吧,周四我下午没课,四点怎么样?”
“好,就周四四点。”海婴掏出笔记本,把时间一笔一划记下来,生怕记错了时区,“还有信件,我把我上课的笔记抄一份给你,你把你们那边的摇滚乐歌词寄给我,我想听听美国的歌。”
“还要寄树叶!”玛丽莲忽然拍手,“北京秋天不是有银杏叶吗?寄一片给我,我压在书里。我也寄洛杉矶的橡树叶给你,我们的树叶放在一起,就像见面了一样。”
旁边的小亮看着他们认真规划的样子,忽然想起临行前顾从卿说的话:“少年人的喜欢,不管距离,不问将来,只觉得现在握在手里的,就是全世界。”他起初不懂,觉得隔着太平洋的感情太渺茫,可看着海婴和玛丽莲眼里的光,忽然就懂了——对他们来说,未来的困难远没有当下的欢喜重要,那些约定好的邮件、电话、树叶,不是天真的空想,而是支撑着他们走向未来的、最滚烫的念想。
玛丽莲把最后一张胶卷拍完时,天边的晚霞正浓。她把相机递给海婴:“最后一张,留给你。”
海婴举起相机,镜头里,玛丽莲站在晚霞里,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花裙子飞起来,像只振翅的蝴蝶。他按下快门,把这个瞬间刻进胶卷,也刻进心里。
“等老了再看这些照片,”玛丽莲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们,很傻?”
海婴摇头,握紧她的手:“不会,会觉得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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