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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淑……嗯，浅……浅……浅……&rdo;屋中有卓锐亲手熬出的动物油脂点的灯，光线有些黯淡，可浅媚正支着颐坐在窗边的方桌旁，脸色晦暗不明，听他这么唤着自己，却也笑出了声。&ldo;浅媚，或浅儿。&rdo;她慡朗地说道，&ldo;我没成为可烛公主之前，是张家的二小姐，小名叫浅儿。&rdo;&ldo;浅……浅儿。&rdo;卓锐唤她，坐到她身边，不觉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轻轻地抽了抽手，没有抽开，也便由着他握着，笑问：&ldo;卓大哥，什么事？&rdo;卓锐手掌宽大厚实，包住她手时令她感觉温暖而安心。她已在后悔白天和他说话不该话中带刺。他因她失去得已经够多，也够惨。看着她身上模样和针脚都极拙劣的道袍，卓锐犹豫片刻，说道：&ldo;浅儿，我不想你出家。&rdo;&ldo;为什么？&rdo;&ldo;我护着你辛辛苦苦逃出来，是希望你过得快乐些，不是希望你黄卷青灯了此一生。&rdo;&ldo;快乐？&rdo;可浅媚惆怅地叹气，&ldo;快乐么，便是平心静气，什么也不想。要想忘记那点子剜心剜肺的破事，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家吧？&rdo;卓锐道：&ldo;你若想平心静气，大可在家修行，图那个出家的虚名做什么？&rdo;&ldo;安慰安慰我自己呗，也好时时提醒自己，已经是个出家人，该放的念头就该放下！&rdo;可浅媚叹笑，&ldo;其实我何尝不明白，衡一道长虽有几分能耐，但根本算不得正宗的道家弟子。你瞧见多少道家弟子像他这样不入道观，不忌荤腥的？还老是疯疯癫癫，百无禁忌！皇帝妃子也敢得罪，成了形的胎儿也敢打，只怕杀人放火的事一样敢做！&rdo;卓锐猛地想到白天他们最后说的几句让他似懂非懂的话，惊叫道：&ldo;什么？什么成了形的胎儿？&rdo;可浅媚便笑了起来，&ldo;卓大哥，你笨的时候着实笨得厉害！&rdo;她牵过他的手，却让他抚上自己的腹部。时值严冬，她一向纤瘦，又穿着厚实宽大的棉衣，尚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但此刻卓锐小心地抚在她那分明已经隆起的腹部时，已是惊骇之极。他失声道：&ldo;你……你怀着龙胎？&rdo;可浅媚听得&ldo;龙胎&rdo;二字，已是涨红了脸，猛地甩开他的手，怒道：&ldo;什么龙胎不龙胎？我的孩子，和他没关系！&rdo;卓锐作声不得，面色很是窘迫，却依然惊疑不定地打量她。可浅媚觉出自己反应太大，也是沮丧，摸着自己的小腹，闷闷道：&ldo;以前我迷他迷得紧，很想给他生个孩子，偏偏没怀上；后来我想杀他，想毁他的江山，虚与委蛇和他好，谁知偏怀上了。大约就是八月的光景吧？落水那次曾有太医诊过，当时并没有诊出这个来，我还以为侥幸逃过去了，谁知……后来肚子已一天天大了起来……&rdo;卓锐才知可浅媚刚入冷宫的那一两个月食欲不振原来是害喜的缘故。可笑宣太后一心防范着她祸害自己儿子，连太医也不肯派，差点连自己期盼已久的龙胎也给害了。可浅媚宁可被赐死也不肯提起，显然并不想要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儿了。卓锐讷讷道：&ldo;既然……既然怀上了，也算是天意吧？不如……就把他生下来。如果你不愿意给皇上，我们悄悄在这里养大也使得。&rdo;可浅媚怒道：&ldo;我为什么要生他下来？我为什么要天天对着他的孩子？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我若天天对着他的孩子，我一定会天天都想起他……&rdo;她的嗓子沙哑下去，长长的睫下，泪水忽然间滚落。她忙低了头，匆匆地擦着泪水，却呜咽道：&ldo;我不要再去想着他！我不要再去想他家和我们家的那些破事！我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为什么我还要受那样的苦楚！卓锐，你可知道，那感觉比死了还难受！比死了还难受！&rdo;她的头埋了过来，努力吞咽着不肯让自己放声号哭，但那强压住的惨痛而破碎的凝噎，竟比寻常的痛哭流泣更觉悲伤，更让人煎心如焚。他便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给她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保护；他紧张地拍着她背，慌乱地劝慰：&ldo;没事，没事，浅儿，你若真不喜欢……打掉它也使得。我……我总会在你身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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