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北魏陇西王尔朱天光 被猪队友坑到团灭的集团战神(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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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尔朱天光终于有了点存在感。他采纳了部下的建议,跟尔朱世隆等人一起,废黜元晔,拥立了广陵王元恭为帝,也就是历史上的节闵帝。作为拥立大功臣,他也拿到了丰厚的回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令、关西大行台,爵位从广宗王变成了陇西王。
开府仪同三司,意味着他可以开设自己的府署,自置僚属;尚书令,那是朝廷行政系统的最高长官;关西大行台,更是坐实了他关西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身份。而陇西王的爵位,更是响当当的封号。此时他的权势,堪称如日中天。
可就在这一片风光之下,裂痕已经在暗处悄然蔓延。尔朱荣死后,尔朱氏集团这个庞大的“家族企业”,立刻暴露出它智力分配不均的致命伤。尔朱兆凶残暴虐,除了砍人啥也不会,当上了并州刺史、天柱大将军,却把并州搞得民怨沸腾;尔朱仲远贪财好色,在徐州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尔朱世隆则在洛阳擅权弄术,把持朝纲,跟其他几人互相猜忌。
尔朱天光虽然比他们都有脑子,但他选择了最错误的策略——割据自保。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凭着关中的险要地势,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他像极了一个分公司经理,看着总公司被一群败家子搞得乌烟瘴气,股价暴跌,却只想着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守住,完全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颠扑不破的道理。这个道理,很快就有人来用最残酷的方式,亲自教他了。
第四幕高欢崛起——金牌打工仔的华丽反水
这个人,叫高欢。高欢此人,绝对是北朝末年最精彩的一出“草根逆袭”大戏的主角。他原本是怀朔镇的一个小兵,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娶媳妇都靠老婆倒贴嫁妆。可他天生就是个人精,能屈能伸,有谋略,会来事儿,关键还有一股让人愿意为他卖命的人格魅力。
早年间,高欢投奔尔朱荣,靠着一身本事和精明头脑,很快崭露头角,成了尔朱荣手下的得力干将。尔朱荣对他也颇为赏识,曾对人说“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高欢的鲜卑名)耳。”这话的意思是,将来能接替我统领部众的,只有高欢。可见评价之高。
尔朱荣死后,高欢开始展露野心。他趁着尔朱兆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使了一招漂亮的“空手套白狼”,说要去收编六镇降卒。尔朱兆居然就信了,把数万六镇兵民交给了高欢。高欢带着这批人,如蛟龙入海,一下子就拿到了日后争霸天下的启动资本。
普泰二年(532年)正月,高欢在信都正式竖起反旗,声讨尔朱氏的种种暴行。他列举尔朱氏“弑君”“屠戮大臣”“虐害百姓”等罪状,号召天下共讨之。一石激起千层浪,饱受尔朱氏欺压的河北豪强大族纷纷响应,高欢的势力迅膨胀。
高欢这一反,洛阳的尔朱世隆慌了。他立刻意识到,靠自己和身边那几个废物,根本不是高欢的对手,必须把最能打的尔朱天光叫回来。于是,一封又一封加急文书,雪片般飞向关中。信里措辞一封比一封急切,从“请回”到“火回”再到“再不回就完犊子了”,急得就差给尔朱天光磕头了。
可我们这位“关中王”呢?他正美滋滋地当着土皇帝,舍不得离开自己苦心经营的根据地。他心里的小九九是你们在关东跟高欢死磕,关我什么事儿?关中八百里秦川,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我在这里当我的陇西王多自在。高欢就算再厉害,能飞过潼关咬我吗?任凭信使跑断腿,他稳坐钓鱼台,就是按兵不动。这一拖,就拖到了火烧眉毛。
第五幕斛斯椿的致命忽悠——一出好戏的开端
关键时刻,改变尔朱天光命运的人出现了——他的谋士兼部将,斛斯椿。斛斯椿这个人,是那个乱世里最典型的“聪明人”,或者更直白点说,是最典型的投机分子。他才华是有的,脑子也够用,但忠诚二字在他那里,跟笑话差不多。他的人生哲学就是谁强跟谁,谁赢帮谁。
斛斯椿找到还在犹豫的尔朱天光,开始了一场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级别的“嘴遁”。他说“将军,您跟高欢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没有吧。可要是他灭了洛阳的尔朱世隆和并州的尔朱兆,下一个目标能饶了您吗?关中再险,也架不住天下共击之。您现在不出兵,等于坐视高欢各个击破。等他把您的亲戚们都收拾干净了,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您,您觉得光靠关中的兵力,能挡得住吗?”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切中要害。尔朱天光被说动了。是啊,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之前一直心存侥幸。如今被斛斯椿这么一点,他如梦初醒,终于下定决心出兵东进,跟高欢决一死战!
可他没有想到,斛斯椿这番话,到底是真心为他着想,还是另有所图。在日后事情的展中,这个谜题才有了让人脊背凉的答案。
尔朱天光点齐了关中的精锐,浩浩荡荡地东出潼关。与此同时,尔朱兆从晋阳南下,尔朱仲远从徐州北上,尔朱度律从洛阳西进。四路大军,合兵一处,总兵力号称二十万。而他们的对手高欢,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步兵,外加少量骑兵。二十万对三万。从纸面上看,尔朱联军稳操胜券,这仗怎么打都是赢。可是,历史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它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题。
第六幕韩陵之战——史诗级翻车现场
普泰二年(532年)闰三月,改变中国北方命运走向的韩陵之战,在今河南安阳东北的韩陵山一带正式打响。
战前,尔朱联军内部已经是暗流涌动。尔朱兆残暴无谋,自恃兵强马壮,目中无人;尔朱仲远和尔朱度律两人,之前跟尔朱兆多有矛盾龃龉,互相看不顺眼;而尔朱天光呢,虽然军功最高,能力最强,但他毕竟是从关中新来乍到,跟这帮亲戚们多年未见,指挥上根本捏合不到一块儿去。更要命的是,联军没有一个统一的总指挥。四个人平起平坐,谁也不服谁,战前会议开得像菜市场吵架。
反观高欢那边,虽然兵少,但上下一心,士气高涨。高欢在战前做了充分动员,把尔朱氏弑君虐民的罪行一一列举,让将士们同仇敌忾。他还巧妙布阵,以少量兵力正面吸引敌军,在侧翼布置了奇兵。
战斗打响了。不出所料,尔朱兆仗着自己兵力雄厚,第一个按捺不住,亲率铁骑率先起冲锋,直扑高欢中军。他这一冲,来势极猛,高欢的步兵阵线顿时压力山大,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出现了溃退的迹象。
这是整个战役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此时联军的其他三部从侧翼配合出击,高欢必然尾难顾,败局注定。可万万没想到,尔朱联军“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传统艺能,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爆了。
负责侧翼的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看着尔朱兆在前面冲锋陷阵,居然按兵不动!他们的想法极其幼稚和恶毒让尔朱兆这小子吃吃苦头,最好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再上去捡便宜。这种在生死存亡的决战中还在玩内斗的做法,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高欢是什么人?那是战场上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出了联军之间的裂痕和犹豫,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火调整部署。他派手下猛将率领早就埋伏好的精锐骑兵,从侧翼猛插尔朱兆和尔朱仲远两部的结合部。这一刀,又准又狠。
尔朱兆的骑兵正全力进攻正面,侧后方突然遭到猛击,阵脚大乱。尔朱仲远的部队被这么一冲,也乱成一团。两部溃兵相互践踏,战阵瞬间瓦解。更可笑的是,尔朱度律的部队远远看见前两部溃败,还没跟敌人交手,自己先乱了,士兵们扔下兵器就跑。兵败如山倒!二十万大军,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溃兵。
尔朱天光看着这一幕,恐怕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想说。他西征关陇时是何等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可到了这决定家族命运的决战时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自己的部队,就看到了联军全线溃败的惨状。战神的名头再响,也架不住队友如此不遗余力地挖坑。他纵有天大的本事,此时也只能仰天长叹,带着亲兵残部,掉头就跑。
第七幕最后的绝路——被自己人补了最致命的一刀
韩陵兵败,尔朱天光带着残兵一路南逃。他的目标是渡过黄河,回到关中——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回到关中,凭着那八百里秦川的险要地势,凭着自己多年积攒的威名和根基,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他这么盘算着,一路狂奔,终于逃到了黄河边上。
可是,当他气喘吁吁赶到渡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了。渡口已经被一支军队封锁,他过不去。而站在对岸的,不是高欢的追兵,而是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老熟人”——斛斯椿。没错,就是那个当初极力劝他出兵的谋士,那个看起来忠心耿耿的部将。
原来,斛斯椿在韩陵战场上见势不妙,早就脚底抹油,抢先一步溜了。此人心思何等机敏,一看联军败局已定,立刻做出了判断尔朱氏完蛋了,高欢要赢了。于是,他一刻都没有犹豫,带着本部人马飞奔回黄河渡口,抢先占据渡口,宣布“反正”——倒戈投靠高欢去了。而现在,他把守住渡口,就是在等着向新主子高欢献上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曾经的旧主尔朱天光的项上人头。
这波操作,堪称“神级预判”加“光反水”的完美结合。尔朱天光瞪大了眼睛,也许在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斛斯椿当初极力劝自己出关,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也许在那番慷慨陈词背后,斛斯椿就已经在给自己留后路——把尔朱天光从易守难攻的关中骗出来,让他在野战中完蛋,自己则趁机抢占渡口,在高欢那里邀功请赏。这些都是猜测,但结果却是明摆着的尔朱天光被自己曾经的谋士,堵死在了黄河岸边。
前有大河阻拦,后有追兵将至,曾经的“关中王”走投无路,最终和尔朱度律一起,被斛斯椿的士兵擒获,捆成了粽子,押送去见高欢。高欢对这两位阶下囚倒还算客气,没有当场羞辱,但也没有放过的意思。随后,两人被押解到洛阳。
普泰二年(532年)四月,节闵帝元恭被迫下诏处死尔朱天光和尔朱度律。曾经威震关陇的一代名将,就这样在洛阳被一刀砍了,时年三十七岁。
消息传出,关陇震动。尔朱天光经营多年的关中势力群龙无,很快被其他人瓜分蚕食。而随着尔朱天光这个最能打的倒下了,尔朱氏集团也失去了最后的军事支柱。不久之后,尔朱兆兵败自杀,尔朱仲远南逃投降南朝,尔朱世隆在洛阳被部下斩献给高欢。曾经不可一世的尔朱家族,在短短数月间灰飞烟灭,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尔朱天光的落幕,充满了憋屈和荒诞。他临死前,心里恐怕有十万句恶骂,骂尔朱兆是猪队友,骂斛斯椿是白眼狼,骂老天不长眼。但不知道他有没有反思过,自己当初的犹豫不决和割据自保,才是一切悲剧的最初根源。
第八幕历史的黑色幽默——个人能力与系统崩坏的悲剧碰撞
回看尔朱天光这三十七年的人生,就像看一部充满黑色幽默的高分悲剧。
他是尔朱集团里最璀璨的将星,军事才能无可挑剔,平定关陇的战役打得堪称经典。论个人能力,论战功,他比那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强得多。
但他所处的“公司环境”,却是一个致命的“系统bug”。这个bug,就是尔朱集团的基因缺陷——极致的暴力崇拜,却缺乏最基础的政治智慧和文化凝聚力。他们的崛起,靠的是尔朱荣一人天才般的军事才能和铁腕手段。可尔朱荣自己也没来得及完成从“军阀”到“政治家”的转型,就给整个集团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他一死,集团内部立刻暴露出智力分布不均的致命问题尔朱兆残暴,尔朱仲远贪婪,尔朱世隆弄权,三人互相拆台,完全没有大局观。他们只会破坏,不会建设;只会杀人,不会收买人心;只会逞一时之快,不懂什么叫政治妥协和长远规划。
尔朱天光作为这个系统里的“最优模块”,前期的赫赫战功掩盖了系统的深层危机。他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像叔父一样称霸一方。但他忘了,尔朱荣的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而他继承的,只是一个碎片化的、外强中干的烂摊子。
他的悲剧就在于个人能力再突出,也无法独立于一个正在衰败的集体。他既无法阻止亲戚们无脑的操作,也无法摆脱家族身份的束缚,最终在系统性的崩盘中被碾压得粉身碎骨。
换句话说,他不是输给了高欢,他是输给了自己的阵营。一个王者带不动一群青铜,更何况这群青铜还互相给对方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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