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嗣父嗣母与嗣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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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仲平曾经以为未来岳父石老大是个疼爱女儿的正经厚道人。
石老大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着想，拒绝儿子的提议，把她嫁给年纪老大的鳏夫做继室，而是选择了家世平平的书铺家小儿子。如此重情不重利的厚道人，怎能不让古仲平心生敬意呢？
但人的本性是无法掩饰的。
接触的时间长了，古仲平渐渐察觉到，石老大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疼爱女儿、重情轻利。这一点光是从石六娘平日的言行之中，就能显露一二。不过那也不打紧，反正石老大又不会对他不利，些许小毛病，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他作为一家之主，能拎得清，不做不该做的事，就足够了。
然而，等到古仲平过继的事情传出，他自个儿还心乱如麻，拿不定主意呢，亲生父母兄长也更多的是不舍，未来岳父言谈之间，已隐隐将他视作了古家嫡支的嗣子，觉得那是天大的福气，劝他要多多孝顺嗣父母了……
古仲平在那时候就知道，未来岳父其实也是重利之人，更想要一个身家豪富的女婿。若不是石家家世不足，石老大心知石宝生当初撒的谎不得长久，一旦有门路把女儿嫁进真正的富豪之家，他是绝不会看上一个望族旁支的次子的。
古仲平有些失望了，但看到未婚妻依然宠辱不惊的模样，他又觉得这种事没什么。他要娶的是石六娘，又不是岳父石老大，对方是贪财重利，还是重情轻利，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他管束好岳父，不让对方做出对自己和石六娘不利的事就行了。
因此，如今古仲平面对石老大某些不中听的言谈，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了。简单几句好话，就稳住了石老大，他又转身回了嗣父母所住的大院子，向他们禀报最新生的事。
他让石六娘对家人声称，手里新得的银子是自己掏出来的私房，却不认为这种事真能完全瞒过同行的嗣父母，因此，他最好还是先跟嗣父母说清楚真相，免得他们误会了。
他实话告诉古大老爷夫妇二人：“六娘手里的钱，是变卖了薛姑娘借给她的饰得来的。薛姑娘曾经跟石宝生定亲，手里有一批陪嫁的饰，原是石太太挑的花样。如今他们二人婚约已取消，这些饰留着也是碍眼。
“薛姑娘打算卖掉饰，正巧六娘跟她谈起家中的难处，她就索性把饰全都借给了六娘，说等六娘与我完婚后，手头宽松了，就打造一批新花样的饰还给她。六娘对此十分感激，承诺今后一定会还清此债，绝不会拖欠太久的。”
古大老爷有了些兴趣：“哦？薛石两家反目成仇，我以为薛姑娘与六娘就算曾经感情再深厚，也该疏远了才是，没想到她们依然如此要好。薛姑娘居然肯借给六娘这么多饰，根本不担心六娘进京之后，一去不返，会赖她的账？”
古仲平道：“她们小姐妹从小相识，石家背信弃义，六娘也没少劝说家人，只是没人听罢了。薛姑娘相信六娘的为人，自然不会迁怒于她。”
古大老爷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果真只是小姐妹间的情谊么？薛姑娘对于石宝生，就没有……旧情难忘的意思？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薛七先生又亲自定下了两人的婚约，若不是薛七先生忽然去世……”
古大夫人打断了丈夫的话：“薛石两家的婚约，可不是因为薛七先生去世，才生了变故的。是石宝生举家卷宝潜逃在先，为攀附鲁氏背信弃义在后，薛家才与他割了席。虽说如今石家没攀上高枝儿，反而落魄了，但他们家做过的事，总不能当作没生过。
“薛家姑娘再糊涂，也不可能吃回头草了，否则有一就有二，石宝生能背信弃义一回，就能背信弃义第二回，端看他什么时候再攀上一位贵女而已。这样的人，薛姑娘凭什么对他余情难忘呢？图他够蠢，还是图他够薄情寡义？！”
古大夫人冷笑了一声：“男人啊，总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只需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妻子哄回来，却根本不关心妻子真正的想法。女人若是信了这样的男人，凡事都指望他，这辈子便注定要吃尽苦头了！”
古大老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古仲平也当作没听懂嗣母的言下之意。这些时日，嗣母对嗣父多有不满，没少说这些含沙射影的话。古仲平知道，这里头有古大老爷不曾为亲子之死报复庶房的缘故，也有自己妻子人选让嗣母不满的原因。因此他只装作不懂，根本不打算插手嗣父母之间的争端。
古大夫人却不顾在场两个男人的沉默，犹自对嗣子道：“仲平，薛姑娘吃了石家这么大的亏，却依然能与石六娘交好，甚至拿出财物资助她，可见石六娘的人品确实信得过。
“只是，俗话说得好，买猪看圈，娶妻看院。你娶媳妇，光是媳妇好没有用，若是你岳父岳母和舅兄不好，只会拖累了你们小夫妻，日后只怕有的是苦头要吃。这是一辈子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古大老爷忙道：“好了，你又说这些话做甚？仲平与石六娘的婚约是早就定下了的，难不成因为仲平如今成了我们的儿子，得了富贵，便要背信弃义么？你刚刚才嘲讽了石宝生背信之行，如今倒让儿子学人家枉做小人了。这话传出去，叫外人如何说你？！”
古大夫人被噎了一下，自觉在嗣子面前丢了面子，便沉了脸，甩袖离去。
古仲平连忙行礼送走了嗣母，回头不安地看向嗣父。
古大老爷摆摆手：“别管她，她啰嗦的都是老一套，就盼着你能娶她的娘家侄女。说实话，就算你没有跟石六娘定亲，这门亲事我也是不能答应的。她侄女儿那个身体，那个脾气……娶进了门，你还有清静日子可过么？只怕连生儿育女都难以保证。
“我把你过继了来，就想要将我们家的香火传承下去，可不想再过二十年，又要再为后继无人而烦恼。你娘就是担心你与她不亲，生的孩子也不与她亲近，她日后无人养老。你闲时多陪她说说话，等你媳妇进了门，也对她恭敬些。时间长了，她自然就会回转过来了。”
古大老爷并不觉得妻子的意见有什么问题，只专心问嗣子：“仲平啊，你媳妇既然能与薛家姑娘交好，还能凭着这份交情，替你打点门路，助你与黄山门生结交，你就不要错过了好机会。
“趁着如今还未到青州，你多与那几位先生亲近，多向他们请教学问，最好是能让他们欣赏你，愿意把你引荐给京中的名师大儒……咱们家虽有做官的亲戚，但毕竟离得远，比不得自家的人脉可靠。
“黄山先生门下颇有几位前程看好的相公，从前能沾光的是石宝生，他既然自毁前程，就怪不得你取而代之了。你若能与那几位相公多多结交往来，自有你的好处。从前咱们家没门路，也就罢了。难得你有这样的机缘，可不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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