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庆典后的阴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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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脉圣所的主厅今夜灯火通明，魔法水晶在穹顶铺开一片人造星海，与窗外真实的银河遥相呼应。空气中弥漫着烤岩羊的焦香、蜜酒的甜醇，以及几十种不同香料交织成的庆典气息。长桌从厅延伸到厅尾，堆满了各色佳肴——淋着琥珀色酱汁的肋排、缀着浆果的冰镇甜点、冒着热气的草药炖汤，还有一整头架在铁叉上、表皮烤得金黄的北境雪牛。
笑声、碰杯声、刀叉与餐盘的轻响，还有即兴响起的精灵竖琴声，混杂成一片欢快的浪潮。
“哈哈哈哈！再来！坎普小子，是男人就干了这桶！”
凯兰·铁影洪亮的笑声几乎压过了所有声响。这位北境泰坦今晚穿着他最体面的镶毛皮背心，古铜色的胸膛半敞，浓密的棕红色胡须上还挂着几滴金色的蜜酒。他一手举着足有普通木桶大小的特制酒桶，另一只厚实的大手掌用力拍在身旁坎普·石爪的背上，出沉闷结实的“砰砰”声，震得坎普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
坎普无奈地接过那桶酒，熔金色的眼眸在灯火下带着笑意。他身旁的维伦娜·影歌安静坐着，月白色的礼服与她银白的长几乎融为一体，颈间那枚骨雕新月项链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迷你星光突击队的孩子们也都在场。艾莉西娜·光瞳正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戳着一块会自己旋转的魔法布丁；里昂·烁鳞肩头的小火龙试图偷喝他杯里的果汁，被他轻轻按住了脑袋；派普和吱吱头碰头地研究餐桌上某个自动切肉的机械装置；贝丝·铁砧正埋头对付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牛排；慧心则安静地坐着，双手合十，似乎在为这顿盛宴默默感恩。
“凯兰爷爷，您已经喝第三桶了！”艾莉西娜抬起头，珊瑚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布雷克大叔说这种蜜酒后劲很大……”
“小艾莉西娜！”凯兰弯腰，巨大的手掌揉了揉女孩的头，把她精心打理的型弄得一团糟，“你爷爷我，是在北境冰原上喝着火酒跟雪巨人摔跤长大的！这点蜜酒，就跟白开水一样——对吧，坎普？”
他又用力拍了拍坎普的后背。坎普被他拍得咳了一声，无奈地点头“是，凯兰叔。”
“这就对了！”凯兰仰头灌下自己桶里剩余的酒，蜜金色的液体顺着胡须流淌，滴在背心上。他满足地哈出一口气，眼里满是畅快，“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的猎手小子和月神闺女从荒原平安回来了，还带了一堆故事！坎普，快说说，你爷爷见到维伦娜时是什么表情？那老石头脸是不是吓傻了？”
周围几桌人都笑了起来。维伦娜脸上微红，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月光花露。
坎普挠了挠他乱糟糟的黑，古铜色的脸上也泛起些不好意思的红晕“爷爷他……其实一开始挺严肃的。部落的长老们也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依然清晰，“不过后来，维伦娜帮忙净化了部落的圣地，爷爷他就……认可了。”
“听听！净化圣地！”凯兰又是一阵大笑，震得头顶水晶灯都微微颤动，“坎德尔那老家伙，一辈子守着他们石爪部落那点破石头和枯树，现在好了，月神闺女一来，枯木逢春！哈哈哈哈！可惜我没在场，不然非得让他请我喝光他们部落所有藏酒不可！”
他说着，又拎起一桶新开封的蜜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火光映着他亮的脸庞和眼中的快意。这位总是豪爽大笑的北境泰坦，今夜似乎格外兴奋，仿佛要把所有欢乐都挤压进这一刻。
坎普看着凯兰畅饮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却微微收敛了些。他熔金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身体朝凯兰那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在周围的喧闹中几乎听不清
“凯兰叔。”
“嗯？”凯兰正抹着胡须上的酒渍，转过头。
坎普深吸了一口气。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肃穆的表情。他避开凯兰的眼睛，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用那种巨魔猎手特有的、低沉而直白的方式，缓缓说道
“我们离开部落前……爷爷他……在传承仪式后，安详地……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滞了。
凯兰脸上那种豪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他举着酒桶的手停在半空，蜜酒从桶沿滴落，啪嗒、啪嗒，落在石板地上，声音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棕红色的浓眉下，那双总是闪烁着快活光芒的灰蓝色眼睛，此刻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北境冰湖，所有的神采、所有的温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哐当——”
沉重的酒桶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桶身裂开，金黄色的蜜酒汩汩涌出，迅在地面漫开一片黏腻的、反着光的液体，浸湿了凯兰的靴子，也浸湿了旁边几个人的衣角。但没人动，没人说话。
周围几桌的欢笑声和谈话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艾莉西娜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布丁掉了回去。里昂的小火龙缩进了他的领口。派普和贝丝都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这边。慧心睁开了眼睛。
凯兰·铁影高大的身躯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失去灵魂的岩石雕像。他脸上还残留着上一秒大笑时挤出的纹路，但那些纹路此刻却显得无比空洞和怪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坎普，像是在确认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字是不是某种幻听。
坎普低下头，没有再看凯兰。维伦娜伸出手，轻轻覆在坎普紧握的拳头上，淡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
蜜酒的甜香还在空气中弥漫，魔法水晶依然在穹顶闪烁，窗外星河依旧灿烂。但大厅里的气氛，已经从热烈的庆典，悄然滑向了某种冰冷而沉重的、无人知道该如何打破的寂静。
凯兰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目光从坎普脸上移开，投向地面那片正在扩大的、金色的酒渍。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他的脚步很沉，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或担忧或困惑的目光，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大厅，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留下的，只有一地的蜜酒，和一厅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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