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不辩功过拘枝叶独教嗣君破小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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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缓缓的抬眸，目光温和却深邃，静静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已然登基近半年、却依旧在权谋博弈中略显青涩稚嫩的嗣子。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与欣慰，随即仰头朗声大笑，
他那通透深沉的笑声回荡在静谧的寝殿之中，藏尽数十年皇权争斗的沧桑与智慧，
“哈哈哈！眘儿啊眘儿，你终于是长大了、通透了，懂得看透人心变局、洞悉朝堂玄机，也终于是领会到朕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说罢，他微微抬手，示意赵昚起身落座。
赵构随即抬手轻轻一挥，屏退殿内所有近身内侍、宫人、侍卫。
偌大的德寿寝殿，瞬间只剩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独处密谈，隔绝了所有耳目、杜绝了一切外泄可能。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檐下更漏滴答，声声清晰，反衬出密谈的郑重与隐秘。
赵构的神色缓缓收敛，语气变得平缓厚重、字字藏大道玄机，
“不瞒眘儿，朕隐居德寿宫、看似归隐不问朝政、安享晚年，实则从未真正放下我赵家社稷、这天下大局、朝堂之制衡。”
“这些年来，朕早已在皇宫官宦侍女、朝堂文武百官之中，暗中安插眼线、布下耳目，遍布消息脉络。”
“朕想说的是，这并非是为了监视眘儿你，制衡你、架空你的皇权，而是为了静静观望、默默考察，看你是如何的执掌朝政、驾驭群臣、权衡派系、决断利弊的。”
“朕是要看你能否褪去少年仁心、练就帝王心性，做一位合格的赵家天下之主。”
“此番你洞察辛弃疾兵权过重，威望震主的隐患。”
“之后便果断下诏、连金字牌急脚递，布局拆分北疆兵权，制衡前线将帅，催促主帅归朝。”
“这一番行事，机敏果决、思虑周全、布局稳妥，已然有了帝王杀伐决断、统筹全局的雏形，朕甚是欣慰、倍感放心。”
然而到这里，赵构的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沉下，带着几分无奈、冷厉与不解，
“只是朕万万没有料到，局势会生出这般变数！”
“毕再遇、陈孝庆这两个乳臭未干、初立战功、本该不屑居于人心的少年小将，还有朕那个素来淡泊功名、温吞闲散、半生糊涂的堂弟赵士程，竟是如此的莽撞短视、不识大局！”
“这三人，手握朝廷精锐水师、坐拥攻占会宁府的旷世奇功，刚刚打下女真龙兴圣地、收复金国后路的千里疆土，本该安稳镇守新复城池、清扫残敌、安抚流民，静待朝堂封赏、中枢调令才是。”
“至少也能稳稳的坐享盖世功勋、一世荣宠，何等的安稳体面！”
“可他们却偏偏放着到手的功业安稳、无上荣光于不顾，在未得朝堂授意之下，就执意舍弃城池防务、尽起水师精锐主力，万里奔赴北疆中都，主动投奔辛弃疾麾下，甘愿为其附庸、受其节制、为人嫁衣！”
“朕冷眼旁观朝堂局势，深知你今日夹在主战、主和两大派系中间，左右受制、进退两难，罚之则寒军心、毁北伐，赦之则违祖制、弱皇权。”
“眘儿，你对三将的处置犹豫不决、难以定夺、深陷懵懂困局的情形，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赵构眸光幽深、洞悉一切，缓缓地道出此番诈病解围的深层意味，字字皆是顶级的帝王权谋，
“故而朕才出此下策，命人刻意设下此计、诈称身体抱恙，遣人传讯朝堂，只为给你一个绝佳的脱身台阶。”
“让你顺势跳出朝堂僵局、脱身纷扰，来此德寿宫与朕独处。”
“今日朕便亲自教你，如何拨开这世事迷雾，去看透朝堂的本质，如何洞悉人心流变，去掌控全局的大势！”
“不过，眘儿，朕今日不会直接教你如何抉择，不教你是赏是罚，不教你如何处置这三位水师将领。”
“这些皆是细枝末节、旁枝琐事。”
“朕要教你的，是帝王立身之本、驭下之术——看清人心、看透变局、看破表象、抓住核心！”
他微微前倾身躯，目光锐利如炬、洞若观火，似是精准预判到了两日后朝会的可能变局，随着他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
“眘儿，你且牢记，两日之后的早朝，朝堂局势必然会有反转、论调大变，这主战主和两派的争辩姿态、说理逻辑，再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到时必然是乾坤倒置！”
“主和一派，素来坚守祖制、严防武将、尊崇国法、忌惮藩镇，此番必然如主战派请战一般，愈激进强硬、寸步不让、步步紧逼。”
“他们会死死咬死三将‘无诏擅调重兵、僭越朝堂规制、私专兵权’的铁罪，搬出《大宋刑统》、军律典制中的《阶级法》《擅兴律》等典籍中逐条佐证。”
“因三人身有大功，恐怕还会反复标榜‘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国法无私’的‘正道’。”
“纵使三人有跨海破上京、覆灭女真龙兴根基、平定辽东的不世奇功，在他们眼中，战功是私人功勋、是陛下恩赏的底气。”
“而违制则是触犯国法、是动摇社稷的祸根，私恩万万不能凌驾公法之上，功勋绝对不可抵消罪责！”
“届时恐怕他们必然集群力谏、死缠烂打，必欲严惩三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此震慑天下武将，杜绝擅兵乱象，稳固朝堂规制与皇权威严！”
“而主战一派，论调与姿态则必然如主和派请和一般，愈的彻底软化、刻意变通。”
“恐怕他们不会再一味的空谈忠义，堆砌战功，只讲家国热血。”
“他们会牢牢的抓住这当下最无可辩驳的前线现状——南北万里之遥，山川阻隔，通讯阻滞，战机瞬息万变，为三将的临机决断全力开脱，据理力争。”
“他们会直言，北疆辽东距临安万里迢迢、山高路远，信鸽体系无法搭建，兼之金人射术非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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