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驴性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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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飞抬脚就要追,胳膊却被陆母死死攥住,那力道像是要嵌进肉里。他压着心头窜起的火气,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妈,到底啥事?”满脑子都是方敏的影子,怕她转身就去找悦悦嚼舌根,坏了自己的全盘计划。更怕母亲知道悦悦怀了孕,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狠劲瞬间塌了,到时候临阵倒戈——那他这些日子的算计可就全泡汤了。
陆母正浸在即将拿到钱的热乎劲里,眼角的笑纹堆得像朵菊花,压根没听出儿子语气里的焦躁,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像在分享什么压箱底的机密:“你妹子阿静,松口了!答应拿五万!我让她去跟悦悦开口要十万,你猜怎么着?那丫头眼皮都没眨,一口就应了!等阿静账户上到了钱,就让她立马转咱们卡上,一分都不能少!”
“妈,你去找阿静要的钱?”陆飞挑了挑眉,脸上却没半分意外,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是大哥,家里遇着坎儿,做弟妹的帮衬是应该的。”他摩挲着手指上的老茧,那是前些日子在工地上磨的,心里头却觉得这钱拿得理直气壮。
“可不是嘛!”陆母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鬓角的白随着动作颤了颤,像秋风里的枯草,“阿静现在嫁了个能挣钱的,家里金山银山似的,还差这点?我开口要,有啥不行?”
听着母亲念叨这个有钱那个宽裕,唯独自己困在泥潭里,陆飞心里的那点高兴渐渐拧成了疙瘩,火气直往上蹿,烧得喉咙紧。他如今这光景,还不是拜那个弟弟和弟媳所赐?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丢了工作,落到这般田地?“妈,要钱可以,”他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指尖在掌心狠狠掐了下,留下几道红印,“千万别让他们逼着打欠条,到时候……”
陆母立马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嘴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块揉皱的纸:“那是自然!自家人要钱,打什么欠条?多见外!”母子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凑在一起嘀咕,声音压得更低,像两只偷油的耗子,琢磨着怎么从陆瑾和悦悦那里再榨出更多油水。陆母咂咂嘴,一脸纳闷,眼角往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的财。以前阿瑾穿的衬衫都打补丁,哪有这么阔绰?难道是悦悦挣的?”
“她?”陆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整天在家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画廊早就烧了,能有什么钱?”在他眼里,悦悦从来都是个不起眼的,像株墙角的小草,弟弟娶了她,简直是瞎了眼。就算攀上靖家又怎样?靖家也没帮陆家什么大忙,无非是让他们在亲戚面前多了句吹牛的话。他哪知道,靖家的帮衬,从不是挂在嘴边炫耀的,更不会是非不分,连对自家女儿不好的人都护着。
母子俩嘀咕半天,最后一拍大腿,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难题,笃定了:悦悦手里的钱,准是蒋衍给的!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方敏领着陈孝义往休息室走,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点刚送走难缠病人的疲惫:“闻科特意交代过,我把悦悦和苏瑶的病历、检查资料都拷进这个盘里了,你带回去就行,都是按最新的检查结果整理的。”
陈孝义接过那个小小的电子盘,指尖捏得紧了些,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像揣着块烙铁。他郑重地问,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吗?”
方敏闻言,讶异地眨了眨眼,长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随即了然似的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点深意,像藏着没说透的话:“你是问悦悦吧?其实她本来就该由靖科负责。说真的,让他亲自照看,比在我这儿稳妥多了,他对自己妹妹,那心细得跟针尖似的。”
陈孝义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忽然觉得掌心的电子盘沉了不少,像揣着个不轻不重的秘密,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开车回单位的路上遇上堵车,车窗外的人来人往像幅流动的画。陈孝义索性绕了段路,不经意间拐到了清华园的一个门口。离开才两天,心里竟莫名有些怀念,像惦记着什么没做完的事,说不清道不明。
正是中午,下课的学生陆续涌出校门,像刚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带着股鲜活的朝气。一群女学生里,有人眼尖看见了他的车,指着喊:“陈教官?”声音里满是惊喜。
陈孝义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脚下猛地踩了油门,车子倏地窜了出去,过了前面的车。从后视镜里,他看见几个女生追了几步,其中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是彭芳,额前的碎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株受惊的蒲公英。
“这陈石头跑什么呀?”有女生跺着脚抱怨,帆布鞋在地上蹭出轻响,带着点娇嗔,“别的教官见了我们,好歹停下车说句话,他倒好,跟见了毒蛇似的!”
“人家那是开车,不是跑。”旁边有人一脸钦慕地辩解,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你想想,咱们那批教官里,谁能自己开军车?也就他了吧!听说他还是特种兵呢!”
陈孝义这“石头”再怎么不解风情,单凭那身笔挺的军装、沉稳的性子,还有那手过硬的功夫,也挡不住一群小姑娘的好奇。能考上清华的,个个骄傲又自信,倒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颗“硬石头”,反而觉得越难啃的骨头越有滋味。
彭芳被同学拽着追了几步,心里有些无奈,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带子都被捏得变了形。“阿芳,你真没从你表哥那儿套出点啥?”有人又来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你表哥说他回石家庄了,怎么又在京城出现了,还开着车?”
彭芳最怕这个,连忙摆手,脸都有些红了,像染上了晚霞,讪讪地说:“我表哥真是这么说的,短信你们都看过,一字不差,我哪敢骗你们啊?”她心里却想起那方手帕,还好好收在衣柜的抽屉里,压在日记本下面,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陈孝义把车开出老远,才觉得迎面的风把那些影子吹散了些。他刚才一路过来,心里总惦记着彭芳和闻子瑞,怕闻子瑞那混小子再去找她麻烦——毕竟上次在操场,闻子瑞看彭芳的眼神就不对,带着股子痞气的占有欲。
赶回单位时,正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互相搀扶的孕妇。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件浅紫色孕妇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朵含苞的花。他一眼就认出是悦悦,裙摆下面露出的脚踝细细的,看着有点弱不禁风,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苏瑶正一肚子火,从车上下来就念叨,手还捂着腰,眉头皱得像个疙瘩:“你哥到底搞什么?我们在方医生那儿好好的,他瞎掺和啥?杜宇都说了,方医生是妇产科权威!”
其实悦悦昨晚就跟她说过这事,那会儿苏瑶还没这么大火气。今天一早,苏瑶她哥突然打电话,说让她们中午过来先给他看看,正好他有空。大概是好意,想早点了解情况,可这么一来,本来说好来接她的杜宇赶不回来,苏母只好陪着她打车,到悦悦家大院门口接上悦悦,一起过来了。
悦悦也没辙,哥哥这临时起意,连陆瑾想陪她来产检的计划都泡汤了。陆瑾早上还唉声叹气的,抱着她的腰舍不得撒手:“又没能陪媳妇,这爹当得太不称职了。”
“少说两句。”苏母拉了女儿一把,低声劝道,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担忧,像积了多年的风霜,“君爷是什么人,能容你这么念叨?仔细祸从口出,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妈,要不咱们另找个医生吧?”苏瑶还在赌气,拽着母亲的胳膊,指节都有些白,像用力过度,“我才不要让他看呢,小时候他就总欺负我!”
“换医生也得转病历啊,哪有那么容易。”苏母不赞成她胡闹,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进去后少说话,别连累了悦悦,她怀着孕呢,经不起折腾。”
苏瑶撅着嘴不吭声了,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心里却还是不服气。她和君爷的恩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不对眼——他嫌她吵,她嫌他装模作样。
三人刚走上台阶,悦悦看见陈孝义,笑着打招呼,眼角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光:“陈少校。”
“你们俩一起来做产检?”陈孝义问,目光在苏瑶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带着军人的严谨。
“嗯,这是我大学同学苏瑶。”悦悦介绍完,提到自己哥哥,脸上露出点古怪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哥说让我们来给他看看,谁知道他想干啥,说不定又要摆他那副严肃脸,吓得人不敢说话。”
“吃过饭了吗?”
“吃了,在家喝了点粥,陆瑾非逼着我多喝了半碗。”悦悦说着,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甜。
一行人边说边走,上了三楼。悦悦她们三个进了君爷的办公室,陈孝义刚想跟上,却在门口被赵汀文拦住了。赵汀文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像是刚从里面出来,文件夹的边角都磨得有些毛了。
“这是方敏给的电子盘,说资料都在里面。”陈孝义拉开公务包,把u盘递过去,拉链的金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
赵汀文接过,领着他到旁边找了台电脑,打算先看看里面的东西。他坐在电脑前操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出嗒嗒的轻响。陈孝义站在后面看,屏幕上跳出几个文件,还有一些过往的用药记录,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像爬满了蚂蚁。
扫到几个药品名字时,陈孝义忽然眨了眨眼,迟疑地“嗯?”了一声,心里犯嘀咕:方敏是不是弄错了?这药……怎么会用这个?
赵汀文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头也没回地叮嘱,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听去:“这事别往外说。”
意思是他没看错,反倒是方敏之前的话,似乎藏着些没说透的东西。陈孝义眉尖蹙起,打了个褶,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心里头沉甸甸的:“这事,多少人知道?”
“除了医生,其他人都不知道,是靖科交代的。”赵汀文的话坐实了他的猜测,指尖在鼠标上顿了顿,屏幕上的光标也跟着停了停,“包括陆司令、陆夫人,还有陆家那边,都不知情。”
“那……蒋衍知道吗?”陈孝义追问,心里替陆瑾捏了把汗——那小子把悦悦宝贝得跟啥似的,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炸了锅?
赵汀文抬了抬眼皮,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像蒙了层雾,反问:“你想,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能让她安安稳稳生吗?怕是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反倒不好。”一句话,堵得他没话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陈孝义皱着眉,心里不是滋味,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布料都起了毛:“靖科他……怎么敢做这样的决定?他不是最在意他妹妹的吗?小时候谁碰悦悦一下,他都要跟人拼命,跟只护崽的狼似的。”
“你跟靖科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还不了解他?”赵汀文扯了扯嘴角,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揉进了太多情绪,“他那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他的做法,谁都看不懂,就像当年在边境,他非要背着伤员走三天三夜,脚都磨烂了,谁劝都没用,愣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闻科呢?他也赞成?”陈孝义想起姚子业那天在楼梯上提起悦悦时,眼里的珍视和笑意,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连声音都放柔了,实在没法相信闻子轩会同意。
“闻科从一开始就赞成。”赵汀文指了指电脑屏幕,语气里带着点敬佩,“你忘了他前段时间的那篇论文?就是讨论这个的,查了多少文献,熬了多少夜,光草稿就堆了半人高。”
陈孝义猛地眼睛一亮,像被什么东西点醒了,瞬间明白了:哪是什么赌一把,分明是两人心里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不想让不懂的人知道了瞎操心,徒增负担。就像当年执行任务,越是危险,越要装作轻松,不然军心早乱了。
另一边,悦悦和苏瑶、苏母进了君爷的办公室,在一旁的沙上坐下。沙是深棕色的,扶手上还搭着件军绿色的外套,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君爷身上的味道。君爷不在,徐美琳端着三杯温水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春日里的阳光:“三位先坐会儿,靖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出轻响,像滴落在平静湖面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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