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钱能解决的事(第1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陆母对自己的要求,说得理直气壮,嗓门陡然拔高三分,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你弟弟弟媳现在日子好过了是不是?既然富了,就得念着手足情分,不然就是不厚道!”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往膝盖上一拍,那神情仿佛别人的钱本就该揣进她兜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父母对子女的情感,有时确实透着说不清的古怪。多少子女都尝过被偏心对待的滋味,最让人费解的是,有些父母仿佛揣着一种“平均富裕”的执念——并非自己对儿女一碗水端平,而是见不得哪个子女过得比别人好。于是对懂事的儿女不甚珍惜,仿佛那是天经地义;反倒把心思都放在不成器的孩子身上,疼得没道理,就像捧着块烫手的炭,明明灼得慌,也舍不得丢开半分。
赵汀文心里清楚,陆家三兄妹里,数他老婆最是无辜。打小起,陆母就偏疼两个儿子,新做的灯芯绒外套,陆飞先挑了藏青,陆瑾剩件灰扑扑的,到了陆静这里,只剩表姐穿旧的碎花布衫;过年分到的奶糖,陆飞兜里总塞得鼓鼓囊囊,陆瑾能得两颗就不错,陆静手里攥着的,往往是融化了一半的糖纸。在陆母眼里,女儿仿佛永远是“泼出去的水”,排在所有好处后面。就算是两个儿子,陆瑾沾到的光也远不如陆飞多。除了陆飞是长子,更因陆母觉得他“贴心”——会凑在她耳边说“妈您辛苦”,会把单位的福利先递到她手里,不像陆瑾那样闷葫芦似的,问三句答一句,总让她摸不透心思。陆瑾和陆静的性子,多少随了蒋父,梗直、认死理,像两块没磨圆的石头,总让陆母觉得隔着层什么,亲不起来。
“赵大哥,你是说,我那十万块,给了我老公的母亲?”
悦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得轻轻晃的蛛丝。她抬眼时,清澈的眸子里蒙了层薄雾,睫毛微微颤动,像沾了露的蝶翼。得到赵汀文肯定的答复,她没有立刻作,只是指尖轻轻攥住了衣角,把那块棉布捏出几道褶皱。清秀的眉峰时而紧蹙如打结的绳,时而舒展似微展的叶,脸上却出奇地平静,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像湖面被石子荡开的圈,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显然在琢磨更深层的事。
赵汀文看她这模样,便知她考虑的绝不止钱本身。这姑娘向来沉得住气,寻常事动不了她的神色,此刻这般,定是在盘算着周全的法子。
果然,悦悦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郁气都吐了出去,肩头微微一松:“赵大哥,我明白你提这个建议,是觉得我亏了,不该让她就这么拿了钱。说实话,刚听见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确实窝火。但再想想,这事终究不能劳烦你和二姐出头,你们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太难做。”
“悦悦,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赵汀文料定她已有主意,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这姑娘看事通透,像块剔透的玉,比他那单纯得近乎憨直的老婆,不知要周全多少。
悦悦投去感激的目光,眼底的雾气散了些,露出清亮的底色——换作旁人,或许会觉得她不领情,反倒心生怨怼,可赵汀文不会。他向来理智中肯,说话做事都透着分寸,像把校准的秤,总能称出最妥帖的分量。这份通透在亲戚里实属难得,能遇上这样的人家,是福气。
“赵大哥,我想过了,要是去骗她把钱吐出来,终究不妥。二姐当初肯定没让她打欠条,也就是说,我们拿不出借钱的凭据。真闹到最后,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养儿不孝’,一口咬定那钱本就是她的,撒泼打滚的,到了法院我们也占不住理,反倒落个‘不孝’的名声,平白惹一身腥。”
这事确实是他老婆的疏忽。赵汀文眉头拧了拧,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着,出细碎的“笃笃”声,像在替老婆懊恼——那丫头,就是心眼太实,别人画个饼就当真。
一旁的东东扯了扯狐狸爸爸的衣角,小眼珠里藏着几分担忧,小手攥着爸爸的裤腿,指节都泛白了,生怕大人们吵起来。
赵汀文摸了摸儿子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丝传过去,像晒暖的阳光。他轻声道:“阿静她啊,就是性子太单纯了,别人说什么都信,眼里瞧不出半点弯弯绕,没半点防人的心。”
媳妇再怎么有疏漏,也是自己选的。当初娶她,不就是看中她这份单纯实在?不像有些姑娘,眼珠一转就是个心眼。如今又怎能因此埋怨,何况她本心不坏,不过是被亲妈绕进去了。
他这话没留意,却在孩子心里掀起了波澜。东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爸爸温和的侧脸——狐狸爸爸从不因妈妈做错事就责骂,不像同桌小胖说的,他爸总因他妈炒菜咸了就摔筷子。这样的男人,才叫有担当。他对爸爸的敬意又深了几分,把满腔的认同化作一声软糯的“爸爸”,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小脑袋在爸爸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两个大人见孩子这副别扭又亲昵的模样,相视一笑,眼底的凝重淡了些,空气里那点紧绷感,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悄悄松了。
悦悦接着说:“二姐是这样的性子,就算把这事告诉阿瑾,他也不会怪她的。阿瑾知道二姐心软,别人说两句可怜话就容易被说动。再说,钱本就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人看得重,有人看得开罢了。我和阿瑾一直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怕就怕,遇上钱也摆不平的坎,那才叫难,像被堵在没灯的胡同里,怎么走都黑。”
后两句话,恰好说到了赵汀文心坎里。他点点头,深有同感:“你说得对,钱能解决的,终究不算难题。就怕人心不足,填不满的欲壑,像个无底洞,投多少都听不见响。”
悦悦继续道:“所以啊,幸好这些人只是把钱看得太重,事情还不算棘手。这样吧,麻烦赵大哥和二姐转告她:想再从我这里拿钱也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之前借走的十万块,得打张欠条来,写明用途和还款日期,字得签清楚,按个手印。第二,我不会随便给,得看用途。既然她说钱是给今美莲治病用的,那就让她把医院票拿过来,住院费我全报——但同样,所有支出都得打欠条,一分一毫都得记清楚,不能含糊。”
赵汀文被她这气魄惊了一下,眉头微扬,眼里闪过点讶异:“这……你倒想得周全,连手印都考虑到了。”
看他似有顾虑,悦悦解释道,语气沉稳如深潭静水:“赵大哥,不管我和她情分如何,她终究是阿瑾的母亲。这事传出去,外人不会管我们家里的恩怨,哪怕阿瑾站在我这边,人家也只会说‘老母再不对,也是生养他的人’。我不在乎闲言碎语,阿瑾也不在乎,但他在部队做事,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像鸟儿爱惜羽毛。我不能让这些事影响他的前程,这本就是能避免的。”
换作一般媳妇,怕是早怨自己嫁错了人,对着老公哭天抢地,把“瞎了眼”挂在嘴边。悦悦却能想得如此周全,既顾全了大局,又守住了底线,像走在窄桥上,步步稳妥。赵汀文赞许地笑了笑,眼里的欣赏藏不住,像星子落在水里:“你接着说。”
“第二,”悦悦指尖轻轻抚过腹部,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目光也柔和了些,“我这钱不是让他们乱花的,是救急用的,主要是为了孩子。今美莲再错,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既然小生命来了,像颗了芽的种子,总不能见死不救。就算是地震时,狱卒都会救死刑犯,这是人道。赵大哥是医生,天天跟生命打交道,肯定懂这个理。”
赵汀文听她把话讲得条理分明,句句在理,早已心生佩服。陆瑾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样一个通透又有盘算的媳妇,遇事不慌,像船行稳舵,总能找到最妥帖的法子。
至于钱,他倒不担心。悦悦用住院票卡死了挪用的可能,账目一清二楚,想浑水摸鱼都难。再说她连哥哥十几万的餐费都能轻松承担,家底定然不薄,这点钱怕是还不够她塞牙缝的。今美莲虽是住院,怀孕罢了,能花到哪里去?总不至于天天文思豆腐、人参燕窝,真要那样,他这个医生第一个不答应。这点他心里有数。
而悦悦肯这样做,绝非白白付出。有了欠条和票,将来无论在外人面前怎么说,都有凭有据,像在地上钉了桩,陆母和今美莲等人想胡搅蛮缠,也抓不到她和陆瑾的把柄。这姑娘,是把后路都想好了,像下棋落子前,早算好了三步外的棋路。
“就按你说的办。”赵汀文欣然同意,抱着孩子起身时说,“比起你的主意,我之前的想法确实欠妥,太急躁了,像没沉住气的毛头小子。”
“赵大哥言重了,”悦悦送他们到门口,语气诚恳,像捧着颗真心,“要不是你通风报信,我还蒙在鼓里呢,哪能想这么多。”
赵汀文望着她,从那句“钱能解决的不算难题”里,他听出了另一层深意——这姑娘心里怕是藏着别的事。她脸上瞧不出悲伤或不安,可眉宇间那抹淡淡的疏离,像蒙了层细纱,让他能感觉到那份藏在平静下的沉重,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于是他说:“悦悦,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作为医生,赵大哥想告诉你,放宽心,别想太多。我一定会帮你哥,尽全力护着你和孩子,不会让你们受委屈,这点你信我。”
悦悦一怔,望进他那双带着兄长般慈爱的眼睛,像冬日里晒暖的棉被,裹得人心头热。她眼眶微微潮,郑重地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谢谢赵大哥。”稍顿,又道:“赵大哥,若是我哥问起这事,你照实说就好,他会明白的。”
赵汀文懂她是怕自己为难,便给了颗定心丸:“你哥当然明白,他本就不是计较钱的人,在他心里,你和孩子比什么都金贵。”
悦悦抿了抿唇,没再多说,只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楼。楼梯转角处,东东还回头冲她挥了挥小手,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等门轻轻合上,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故事暂时告一段落。悦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感受那点寒意渗进皮肤。另一只手缓缓抚上腹部,掌心贴着温热的肚皮,能隐约摸到里面微弱的胎动,像小鱼在水里轻轻摆尾。
她相信哥哥和老公都能懂。
想想靖家曾遭遇的劫难,那时纵有钱财万贯,又能如何?该失去的还是会失去,该承受的痛苦一分都少不了,像被命运的手紧紧攥住,挣不脱。哥哥他们过去承受的伤痛,到最后只剩一句——终究凡事得靠自己,谁也指望不上。
她在温家长大,这么多年走过来,和养父林世轩不也是一样?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受过冷言冷语的寒,最后才明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像沙漠里的树,得把根扎得深些,再深些。
陆母那些人,贪得无厌,机关算尽,像扑火的飞蛾,最终只会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
晚上陆静回家,听赵汀文讲了和悦悦商议的结果,在沙上坐不住了。她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浑身像被烈火炙烤,坐立难安——那是羞愧烧的,烧得她脸颊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想想弟弟能娶到这样心胸开阔的媳妇,遇事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像掌着船舵的人;再看看自己,当初竟被母亲三言两语说动,和她合起伙来骗悦悦的钱,还暗地里胡乱猜忌,觉得人家“有钱就小气”,真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文生,不然让悦悦别出这钱了,就按她的条件,这钱我们来出,也算我弥补过错,心里能好受点。”陆静攥紧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像浸了水的棉线,沉甸甸的。
赵汀文轻叹一声,伸手替她顺了顺背,掌心贴着她紧绷的肩,像在安抚受惊的雀儿。“你以为你妈、你哥、你大嫂,图的是谁的钱?或许有你的份,但悦悦心里清楚,他们真正想针对的是她和你弟弟,想拿她的钱出怨气,谁让他们日子过得比旁人好呢,木秀于林嘛。”
“那……那岂不是正中我妈下怀!”陆静愈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呼吸都带着点喘。
“谁让你和阿瑾摊上这样的母亲、哥哥和大嫂呢。哪家过日子没点坑坑洼洼的事?悦悦看得明白,她不是拿钱让陆母他们乱花,终究是顾念今美莲肚子里那无辜的孩子。你当初不也是这么想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松了口。”
陆静哑口无言。自己当初会被陆母说动,确实不是看在母亲、大哥、大嫂的面子上,只是可怜今美莲肚子里的孩子。当了母亲的人,心总是软的,像块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对天下所有小生命,总会生出一份格外的柔软,见不得他们遭罪,听不得他们啼哭。
“行,这事就按悦悦说的办。”赵汀文拍板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地上钉了颗钉。
在老公的监督下,陆静硬着头皮,把悦悦的话一字一句转述给了陆母。说的时候,她指尖都在抖,像踩着薄冰过河。
陆母听了还有些犹豫,眉头像打了结,嘴里嘟囔着“打欠条多不好看,传出去人家说我当妈的算计儿子”,陆飞却像中了头彩般高兴,眼睛都亮得像落了星子,一口催着母亲答应:“妈,答应啊!有票就能报销,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管什么欠条不欠条的,拿到钱才是正经!”
“打了欠条,你就不怕他们回头来要账?”陆母瞪着大儿子,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觉得这小子被钱迷了心窍,没半点长远眼光。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