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君爷下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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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心头猛地一凛,离门最近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指节叩在门把手上带起“咔哒”一声轻响,门闩应声而开。
门口,几人接踵而入,司机小李背着个中年男人,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晒化的棉花上,男人那双沾着泥星的旧布鞋后跟,在他深色制服后背蹭出几道浅灰的印子,像幅潦草的画。
“这是怎么了?”靖夫人瞥见那陌生男人身上洗得蓝的布衫,眼皮莫名跳得厉害,忙拽住后面刘秘书的衣袖追问,指尖攥得布料皱,指节泛白如浸了水的棉线,“好端端的怎么带个人回来?”
“小李开车时没留意,就在大院门口的路口,碰着个闯红灯过马路的路人。”刘秘书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胳膊夹着的公文包在身侧轻轻晃,金属搭扣偶尔撞出细响,“司令想着家里有君爷在,省得去医院排队折腾,就先把人送回来了。”
君爷本在书房整理病例,钢笔刚在病历本上落下个圆润的句号,笔尖悬在纸面停顿半秒,听到动静当即合上书走了出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腹因常年握笔和手术刀泛着薄茧,相较于其他人的慌张,他脸上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眉峰微蹙,沉声吩咐:“先把他放平在沙上,别垫枕头。刘秘书,我书房第二层书架左角的药箱,帮我取来。”
众人立刻分工行动,小李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到沙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刘秘书快步往书房走,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利落得像在报时。
悦悦扶着母亲站在玄关旁的穿衣镜边,镜中映出父亲的司机满头大汗的模样,她自然挂心,目光不由落在沙上的马顺利身上。看他穿件洗得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磨出的毛边像圈蒲公英的绒毛,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干硬的泥点,脚下那双旧布鞋的鞋帮都快磨平了,胡茬泛着青黑,像没打理过的荒草。那模样竟有几分像养父林世轩——林爸从田里回来时,也是这副带着风霜的朴实模样,只是林爸的眼神总像晒过的棉被,暖烘烘的,而这人的眼尾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郁。
悦悦眨了眨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异样,像被初春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瞧着像是进城打工的。”靖夫人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凑到女儿耳边小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悦悦的耳廓,带着点厨房飘来的酱油香,“你爸这身份,沾着点磕碰都能被人嚼出花样来,媒体就爱捕风捉影,稍微渲染一下,指不定说成什么样……”
这点轻重,君爷比谁都清楚,不敢有半分怠慢。他走到沙边弯腰,指尖先探向马顺利的颈动脉,指腹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接着俯身试了试鼻息,又用指节轻轻掀开他的眼皮,借着客厅的灯光看了看瞳孔,见呼吸平稳、脉搏有力,才伸手轻拍他的脸颊,指腹的薄茧蹭过对方粗糙的皮肤:“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片刻后,马顺利缓缓睁开眼。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他眯了眯眼,视线里围了一圈人,像看大戏似的。一个年轻男人正俯身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x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蓝布衫,直抵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马顺利心底莫名一虚,仿佛自己蹲在大院门口盯梢的事被看穿了,眼珠子慌张地转了转,喉咙像卡了沙砾,哑着嗓子问:“你们是——”
男人却没回答,直起身时白衬衫的褶皱都没乱分毫,对其他人说:“没受重伤,就是摔了一跤,惊吓过度。扶他半坐起来,喝点温水。”
君爷的话落地,小李立刻上前扶着马顺利的背,掌心的汗蹭在对方衬衫上,洇出个浅痕。靖夫人早已倒好温水,玻璃杯壁凝着细珠,让刘秘书递过去。君爷则拿起茶几上的毛巾,慢慢擦着刚做完检查的手,指尖的动作沉稳有力,仿佛刚不是检查伤者,而是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连擦手的力度都带着股分寸感。
马顺利喝了半杯水,喉咙的干涩稍缓,目光在杯沿上打了个转——这杯子是细白的瓷,杯身上还描着圈浅蓝的花纹,比他家里豁了口的粗瓷碗精致多了。靖司令走上前,弯下腰,将军裤膝盖处的褶皱都压平了些,语气亲切又和蔼,像村口的老支书:“老乡,现在感觉怎么样?哪儿疼或者晕乎,尽管说,我大儿子就是医生,让他再给你瞧瞧,保准仔细。”
原来那个年轻男人是医生。马顺利惊疑不定的目光又落在君爷脸上,见他眉眼间像结了层薄冰,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抿得平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忙不迭收回视线,像被冰碴烫了似的。再扫过周围的人,目光在两个女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年长的那位穿着素色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头梳得一丝不苟,鬓角连根碎都没有,一看就是体面人;年轻的那个穿着浅粉孕妇裙,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眉眼清秀得像幅水墨画,脸庞清瘦,嘴唇是自然的粉。
尤其是那年轻女人,这张脸,分明就是女儿给的照片上的人!在他看来,远不如自己女儿的浓眉大眼有精神。就是这个女人,仗着家里有背景,欺负他女儿!
这么说,这里竟是她的家?眼前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马顺利心头剧震,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后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裹了层湿棉絮。
“老乡?老乡?”靖司令连唤两声,见他呆坐着像尊蒙了尘的木偶,眼珠子都快定住了,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撞坏了脑子,扭头问大儿子,声音里带了点急:“靖君,你看这眼神……是不是得去医院做个ct?”
君爷微微转头,视线落在马顺利脸上。他清楚地看到,马顺利神情呆滞,瞳孔的焦距穿过人群,直直射向母亲和妹妹站的方向,那目光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淬了毒的针,闪着冷光。君爷眸色倏地一冷,眼底像结了层冰,目光在那方向扫过一眼,又猛地转回头,紧紧盯着马顺利,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看清楚他藏在皮肉下的心思。
马顺利倒是机灵,现悦悦后虽一阵心慌意乱,手都悄悄攥紧了沙套,但第一时间就收回了视线,脸上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耳根悄悄泛红,像被夕阳扫过的墙根。可君爷那沉甸甸的目光压下来,像块冰砖压在他心头,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喉咙里像堵了团干硬的棉絮。
见大儿子不说话,靖司令更急了,又问马顺利:“老乡,你到底感觉咋样啊?真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做个检查放心,钱我来出。”
马顺利这才回过神,暗自琢磨:原来竟是这么回事,没被车撞着,是自己吓晕了,还阴差阳错进了这户人家。听到靖司令说要送他去医院,他连忙摆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像爬着条小青虫:“不用不用,我没事,真挺好的,就是刚才腿软了下,缓过来就好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留下来,弄清楚悦悦和这家人的关系,才能完成女儿交给他的“任务”。刚好,刚才喝的水勾出了腹中空空,他中午光顾着蹲点,就啃了个干硬的馒头,此刻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只没吃饱的猫在委屈地叫。
众人这才想起,因为这事耽搁,晚饭还没开呢,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饿出来的焦躁,混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更勾得人胃里空。
靖司令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马顺利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去,带着点军人特有的厚实:“老乡,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儿吃顿便饭吧。不是我吹,我家老婆子的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筷子一戳就能透;我闺女的凉拌菜,酸甜爽口,配饭最好。那都是顶呱呱的,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马顺利的眼睛快扫过靖夫人和悦悦,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试探着问:“您的夫人和女儿?”
“对,这是我爱人,靖夫人。这是我小女儿悦悦。”靖司令挨个指认,手指落在君爷身上时,语气里带了点骄傲,“这是我大儿子靖君,市医院的外科医生,手巧得很。那是我女婿陆瑾,悦悦的爱人,也是个当兵的。”他把家里人介绍了个遍,语气坦荡得像晒在太阳下的棉花,没半点藏着掖着。
马顺利顺着话头往下问,女儿说悦悦是高官的女儿,那眼前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先生您贵姓?”
“我姓陆。”靖司令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像两朵浅黄的菊花,回答得坦荡,半点没提自己的职位,仿佛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家长。
聊了这几句,马顺利能感觉到靖司令身上那份朴实真诚,像乡下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透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半点不像装腔作势的官员。他心里暗自嘀咕:要么是这位陆先生太会演戏,把官架子藏得严严实实;要么就是他女儿干的坏事,当爹的压根不知情,被蒙在鼓里。
不管怎样,总得留下来找机会帮女儿。所以他没拒绝靖司令的好意,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局促,像做错事的学生:“那……就多谢陆先生了,给您添麻烦了。”
突然多了位客人,靖夫人拉着女儿进了厨房,商量着要不要再加几个菜。拉开冰箱门,冷气“嘶”地涌出来,里面像样的荤菜没剩多少,倒是有几袋做面的调料,还有几斤鲜面条——那是今早特意买的,怕夜里悦悦饿了想吃夜宵,她总说半夜饿醒时,喝点热汤面最舒服。
靖夫人跟悦悦说,指尖点了点冰箱里的鸡蛋:“要不,先让他们吃着桌上的菜,不够的话,咱们娘俩下点阳春面,卧两个荷包蛋对付?”
话音刚落,陆瑾挽着袖子走进来,军绿色的衬衫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兴冲冲地问:“妈,悦悦,要不要帮忙?切菜还是洗碗,我都行!上次我还帮警卫员切过土豆呢。”
靖夫人和悦悦抬头看向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位陆大少的厨艺,知情的人都清楚,比陆静还不如。陆静至少能把鸡蛋炒成形,虽说偶尔会糊;他上次煎鸡蛋,油星溅得满灶台都是,最后鸡蛋焦得像块炭,差点把锅烧了,进厨房纯属添乱。母女俩心照不宣地一齐摇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用了,你歇着吧,陪爸说说话去。”
靖夫人忽然想起墙上挂着只卤鹅,是姚夫人下午让人送来的,油光锃亮地挂在挂钩上,表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正好可以切来加菜,便对女婿说:“你去叫靖君进来,让他把那只鹅宰了,切盘鹅肉,他刀工好,切出来的肉厚薄均匀,看着就清爽。”
陆瑾一听,把袖子卷得更高,露出的胳膊上青筋跳了跳,自告奋勇:“妈,切鹅肉这种活,我来就行!不就是拿刀剁吗,我在部队练过劈柴,一刀下去能劈成两半!”
悦悦赶紧把他推出厨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别添乱了,我哥的刀工你比不了。他切肉,每片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你那劈柴的劲儿,非把鹅肉剁成肉酱不可。”
“我怎么是添乱?大哥能做的事,我怎么就做不了?”陆大少不服气,他压根不知道君爷的厨艺深浅,只当大男人做饭都是糊弄事,“不就是切个肉吗,有啥难的,闭着眼睛都能切。”
悦悦不是想打击他,只是怕他哪天不知情得罪了哥哥——哥哥看着冷淡,实则最护短,却也最烦别人在他擅长的事上逞强。她便解释道:“跟你说吧,我哥的厨艺,说实话,比我妈都强。上次他做的松鼠鳜鱼,酸甜汁调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鱼肉嫩得像豆腐,用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我爸都吃了两大块,还说比饭店的好吃。”
陆瑾被这话惊得眼睛都圆了,嘴张成个“o”形,能塞下颗鸡蛋:“你说大哥会做饭?还是这种细活?他不是医生吗,整天拿手术刀的手,还会颠勺?”
“不光会做,做得还特别好,堪比顶级厨师。”悦悦想起哥哥做的营养餐,色香味俱全,摆盘还讲究,忍不住叹道,“家里不让他常做,就是怕他有借口挑别人毛病,说要以他为榜样,到时候我们做饭都得挨训,说这个咸了那个淡了。”
君爷的刀功更不用说,平日里握手术刀的手,切菜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厚薄均匀得能透光,连姜丝都切得像头丝。
媳妇说得认真,连细节都有,哪像是编的?陆瑾不觉得是骗他,顿时有些慌。大舅子医术好也就罢了,厨艺还这么顶,自家媳妇娘家的男人都这么能干,岂不是显得他一无是处?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沮丧,像只斗败的公鸡。
好在悦悦很快安慰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爸和二姐都不会做饭,我爸炒个青菜都能糊,二姐煮面条能忘了放盐,上次还把糖当盐放,齁得人直喝水。谁知道我哥这手艺是随了谁,说不定是隔代遗传,像我爷爷呢——我听妈说,爷爷以前是伙夫,做得一手好菜。”
只能说靖家的遗传基因太奇妙,三个儿女像是各种特质的混合体,有的随母,有的随父,甚至有的像祖父,彼此间相似的地方都透着股巧劲儿,让人捉摸不透,像幅猜不透的画。
接到母亲的吩咐,君爷走进了厨房,白衬衫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厨房的烟火气,竟也不违和。
陆瑾拉着悦悦猫在厨房门口,像两个偷瞄的孩子。悦悦吃过哥哥做的菜,却从没见过他下厨的样子,眼里满是好奇,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等着看魔术的小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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