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无序的繁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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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霍尔海雅以“穿过交战区的安全问题”为由，解释博士为什么不能亲自出席召开于特里蒙的“曼哈顿会议”时，罗德岛本舰其实就徘徊于“交战区”的边缘、伦蒂尼姆附近的荒野上。
尽管本舰有越泰拉科技水平的隐形涂装保护，以源石传输信息的机制也使得其位置难以通过信号追踪，但罗德岛号毕竟不是真的“幽灵船”，无论是通过荒野上的辙印，还是补给线，总有能够寻到它踪迹的方法——但无论萨卡兹还是维多利亚人，似乎都对这艘“先史文明的幽灵”视而不见。
无论是腾不出手，还是默许了罗德岛对伦蒂尼姆市民的人道主义救助，总之这艘古老文明的造物，在穿越一万年的时光之后，在新生的文明再次来到了历史的分岔点时，依然扮演了一个旁观者。
在伦蒂尼姆三天两头停电的日子里，博士用他新组装的天文望远镜，拍下了不同时刻的、没有光污染的星空。
“这有什么意义呢？你明知道我们头上的星星是无序的。”特雷弗·弗里斯顿的话在博士显示屏幕的星空背景图上飘过，仿佛一行不请自来的弹幕。
作为石棺的看守，特雷弗·弗里斯顿对石棺的了解还在失忆的博士之上，只要博士连通石棺的控制权限，防火墙对他就形同虚设。
一个沉默了一万年的灵魂，在终于找到交谈对象后，难免会变得话痨，特雷弗·弗里斯顿大概就是如此：
“这些星星的运行代码还是你自己写的，只不过你忘记了。先删掉自己的记忆，再破译自己的程序，这是什么很新的玩法？也许我也应该删掉一些记忆试试，这看起来是个打时间的好办法……”
“……你在生我的气吗，特雷弗？”博士平静地问。
特雷弗·弗里斯顿沉默了一会儿。
“生活在虚拟中的人，如何得知自己的世界是假的？”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喃喃道：“秦曾经沉迷研究这个问题。原来那个时候他的精神就已经不正常了——你们对源石的研究，让他质疑起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在博士向阿米娅他们坦白之前，曾同特雷弗·弗里斯顿一道反复推演了先史文明末期生的事情，而他坦白的那个计划，是两人得出的，最可能的结论。
“无数的源石，无数的平行世界……这是在扮演上帝！”特雷弗·弗里斯顿：“我们一直认为普瑞赛斯太激进了，没想到你才是疯得更厉害的那个。”
“你是该生我的气，”博士看着罗德岛全景中控屏幕上，由望远镜拍摄的、找不到银河的、无序的星空：“当克丽斯滕撕裂星荚，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宇宙，而是混沌的虚无——你劝过她放弃吗？”
“越是如此，她才越不可能放弃，”特雷弗·弗里斯顿：“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现世界是假的，你和所有的同胞都不过是更高的存在随机实验的样本——”
他顿了一会儿：“你怎么可能不去亲自确认？怎么可能不去质问上帝？”
……
霍尔海雅刚刚挂断跟浮士德的通讯——两人例行交流了梅菲斯特的返祖进程，和过往一样，这种交流充满了“他不是你的实验品”的火药味和“在‘返祖’这个领域，你再找不到像我这样身心投入的研究者了”的阴阳，末了霍尔海雅打听博士在干什么。
“他在研究星空，”浮士德说，“我猜是物理方面的。”言下之意是，跟你那种搞“占星”的神棍不一样。
“……星空？”霍尔海雅喃喃自语。
“……什么星空？”说话声带着气音，仿佛不用鼻子喷气不足以显示自己不友善的态度——于是霍尔海雅马上就听出了来人是谁。
缪尔赛思。
说实话，两人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过结，但说起话来不知为何总是夹枪带棒，仿佛她们有什么记不起来的仇恨，存在于另一个平行时空。
“占星是一门古老的学问，”霍尔海雅感觉扳回一局，于是大慈悲地为对方解惑：“显然博士也现了它的价值。”
“博士研究占星？”缪尔赛思“嗤”一声，“如果他对星空感兴趣，那肯定也是物理方面的兴趣，跟你这种神棍不能混为一谈。”
一天之内连续两次被质疑占星的价值，霍尔海雅终于爆：“你口中的物理学，也不过是你们从先史文明那里拾取的牙慧。那些定理甚至不是由你们自己探索和提出，而你们却对其深信不疑——这和向神祈祷，得到神谕，究竟有什么区别？哈，除了你们把神谕叫作‘真理’。”
缪尔赛思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周遭急剧上升的空气湿度也昭示着她此刻旺盛的战斗欲望。
而霍尔海雅也仿佛什么“遇见宿敌之buFF”上身，越战越勇：“而研究占星术的前辈，他们至少是靠着自己，从茫茫的未知中起步，心怀足够的敬畏，去探求群星中的讯息——在那个天空中的信息被当做神谕的时代，一切拆解和质疑都是亵渎的，都要冒着大不韪。”
“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种讯息是存在的，”霍尔海雅恨不得掏出自己收藏的占星术板砖着作砸死对面，“在长久的探求之后，占星者现了一串数字，所有群星的运行都与这串数字有关——三一九七二四五八。你不如用你的物理学，解释一下这串数字的含义？”
“你在念咒语吗？三一九七——”缪尔赛思嘲讽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数字……群星的运行是随机的……”
“哼，”霍尔海雅：“将无法解释的规律定义为随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数列……种子？”缪尔赛思喃喃自语，仿佛已经忘记了霍尔海雅的存在。
霍尔海雅意识到她真的在试图用物理学解释这串数字，一时间求知欲盖过了胜负欲，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话思考起来：“你说数列？种子——”她的眼睛也睁大了，“……生成随机数的种子？”
——由计算机生成的随机数，实际上是伪随机数，而数列正是生成它们的核心数学工具。
从一个“种子”开始——通常是一个非常大的整数——不断迭代计算，生成一个乍看杂乱无章的数列，但公式和种子都是客观存在的，只要找到这些参数，每一个随机数都可以被复现，群星的运行便可以预测，上帝可以扮演，神谕可以解读。
事实上，泰拉人不是没有试图研究星空的运行规律，只是一直不能突破先史文明的数学壁垒，找不到递推公式，因此只能认为星空就像白噪声一样，是完全随机的。
但或许是因为占星学者在这件事上比科学家要执着得多，最终他们现了“种子”。
水滴在空气中凝结，组成一串一串的数字，缪尔赛思飞运算着，试图通过这串已知的种子，倒推出那个神秘的递推公式。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得到答案，也许她宁愿星空是完全随机的——不是为了赢得跟霍尔海雅的这场嘴仗，而是那个公式背后蕴藏着极大的恐怖。
在群星的注视下，水雾不断凝结又打散。霍尔海雅望着天幕下的“草稿纸”，心里也在默默计算，两人就这样在星空下伫立了大半夜，像两根一动不动的电线杆，直到霞光开始在天边泛起，她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
“我找到了，”缪尔赛思声音沙哑，仿佛大病初愈，“那个公式。”
虽然面前站着的是最讨厌的人，但在这个被天空中的神谕焊在地上的时刻，这条像上帝之锤一样砸碎过往一切认知的讯息，她们也只能同彼此分享。
当一串参数出现在博士的屏幕上时，虽然远在哥伦比亚、但仍然是同一片天空下，霍尔海雅也报出了自己推导的公式。
这是与缪尔赛思“对答案”的意思。
缪尔赛思点了点头。
考虑到她们同时错误的几率不高，几乎可以认定，答案是正确的。
霍尔海雅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群星随着亮起来的天色渐渐隐没，仿佛神投来的最后的一瞥。
“缪尔赛思，天空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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