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此木可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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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东边数过去第五棵树,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打开铁盒子,其中有几本手写的文贴,似乎都是留给罗珩的一些道法口诀。又有一封信,是罗珩的师父所写,信上详细说了罗珩见信时,他必已身死。他为罗珩卜过命数,知他另有机缘,只是那机缘凶险,若非他身体每况日下,他也不想让罗珩应了这一劫。但是他相信罗珩一定能安然渡过,之前罗珩卖身的钱财,他都埋在了这个铁箱子下,此处他布下阵图,若无签文指引谁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即便是将他埋在此处的人,出了这个林子也再也找不回路,如此他为罗珩留着的这些东西才能安全等着罗珩来取。相信罗珩此时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他作为师父最后再告诉他,他已身死,师徒缘分已尽。
“此木可依,当拜其为师。”罗珩将信末那句话念了出来,泪水啪嗒滴落在信纸上,将字迹晕染开,惊得少年匆匆用衣袖将信纸上泪迹拭去。
此木可依……此木……木……
罗珩心中反复念着师父最后留给他的话。
木曰曲直。
想来师父,早已算出他的机缘在曲氏了。只是……
罗珩看了看眼前的曲桃与曲容,他二人皆姓曲,他们的兄弟也姓曲,到底谁才能能当他师父的人。
曲容自然想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心中不禁感叹罗珩师父的神机妙算,他算到了自己的身死,算到了自己埋骨之处,算到了罗珩的机缘……而且,这位老道士明显想让罗珩拜在他们曲氏门下,但……
“珩儿不必着急,拜师可是件大事,想来日后定有机缘水到渠成,不必急于一时。”曲容道,她可看出了罗珩的纠结。
罗珩明显松了口气,也是,他不急于拜师的。
倒是白月着急了:“你若不拜师,日后你打算如何?你要去哪里?你要离开东都吗?”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抛出来,弄得罗珩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曲容道:“珩儿就先住在我们家吧,想来你与我曲氏有缘,就不必另寻机缘了。”
曲容这话无疑给罗珩吃了颗定心丸。罗珩连声道谢,又在铁箱下挖出了一个陶罐,其中塞满了铜钱,还有不少金币银币。想来这便是鬼坊给罗珩的卖身钱,更多的可能是这位老道士的毕生积蓄。
罗珩看到那些钱时,呜呜呜地哭了出来,之前他对师父是如何恨的,现在就有多么悔,多么伤心。
曲桃曲容看着罗珩这个半大的少年,抱着一个沉重的陶罐,边哭边请他们代为保管这笔钱财。
曲容忙摆手:“不可不可,要不你还是留在此处吧。”
罗珩哭着不知该如何处置。
曲桃叹了声:“放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带到东都城内,存入柜坊,也方便你自己日后支取。”
这倒是个好主意,曲容也十分赞同。
于是他们将这里稍作归位,罗珩又回到老道士坟前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跟着曲桃他们原路离开了这处树林。
曲桃帮着罗珩抱着这沉甸甸的陶罐,几人一路走回了东都。将陶罐中的钱币点算完毕存入柜坊,一切妥当后,已是午后了。
曲桃曲容带着白月和罗珩在外吃了点东西,就送白月回了舅舅家。白月已经许久没有回家,舅舅与舅母见到他自然是十分高兴。白月也很高兴,却对曲桃仍有些不舍。
曲桃道:“你先在家休息几日,到时候祭祀大殿的工事开始,再来帮我。”
白月这才开心地应了。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辣,照得曲桃的面孔比往日更白了几分。曲桃觉得有些头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液。
此时虽然太阳大,却并不炎热,曲容看着曲桃,见他面无血色,唇色也白,心中不免担忧起来:“阿兄,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在路边的铺子里歇一下?”
曲桃摆摆手:“不用,这里离南市很近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曲容无奈,只能吩咐罗珩:“珩儿,你扶着阿兄一点,咱们快歇走。”
罗珩一把挽住了曲桃的手臂,仿佛要挂在他身上。
曲桃无奈:“我并无不妥,真的,别担心。”
曲容可不信他说的,只催着快些走。很快他们便回到了曲氏作坊。曲离开门将他们迎了进来,询问他们今日的去向。
曲容大致说了下,就嘱咐曲离去端碗水来。曲离也瞧出曲桃的脸色不太好,忙去倒了碗温水。
曲桃见他们大惊小怪,笑着安抚他们:“我真没事,再说我脸色本来就血色淡……”他说着喝了一口碗中的水,之后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
曲容与曲离眼睁睁看着曲桃毫无预兆地一头栽倒在地,瓷碗摔在地上,脆响一声,四分五裂。曲桃躺在碎片中,全无知觉。
“快……”曲容反应过来,“快……快去找大夫!”她大声喊道。
罗珩见状忙匆匆跑了出去。
此时曲桃躺在地上,面白如纸,不像晕倒过去,更似……
曲容抖着手指试了一下曲桃鼻息,不由得松了一口。好在,还有呼吸。
“阿兄,阿兄……你别吓我。”曲容跪在曲桃身边,轻轻唤着。
“别担心,珩儿去喊大夫了,没事的。我先将他背到房中,总不好一直躺在地上。”曲离一边安抚曲容,一边将曲桃扶起来,背起他往楼上走去。
曲容擦了擦脸,也跟了上去。又突然停下,茫然看了看手上的水迹……她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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