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五章 曲氏之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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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宇微微一笑：“你不怕他介意？”
女子道：“曲氏才不会介意，他心仪于我，也敬重你。”
庄宇笑而不语，那笑容却让人心安，半晌后，庄宇道：“我希望，你们的第一个孩子，能够成为我的学生，我们要将所知所学全部灌输于他，自他起，为保这一脉的绝对的延续，他和他的后人只能育一独子。”
女子想了想，终是点头道：“好的，我答应你，我会去同曲氏说。”
二人又在此处坐了一会儿，听了会风声，便一同起身离去了，随着他们的离去，周遭的景色也渐渐稀薄起来，曲容始终视线追随着二人的背影，就在一切快要渐渐融入黑暗时，庄宇忽然转身，想曲容这个方向看来。尽管光影已经有些模糊，但曲容依然能感受到庄宇灼人的视线——他似乎现她了。
曲容有些惊疑，她想这一切只是祇山幻境，是童心在脑海中为自己的描绘的画面，可又为何“画”中人，还能看见“画”外的自己呢？于是好奇心便促使着曲容越往“画”中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也就是在这时，她见庄宇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句什么，片刻后，那句话破画而出，轻轻传入了她的耳中。那是个温柔又清澈的男声，他道：“你不能过来，回去吧。”
曲容一惊，匆匆抬头向庄宇看去，就见庄宇抬手，两指向她轻轻一弹，不及闪避，仿佛有一滴冰凉的露水射入了自己眉心，那种凉意瞬间侵袭了曲容的整个大脑，以至于让她觉得头中似乎被片冰冷的玉石沿着脑壁刮了一圈，好一阵，这种感觉才渐渐消散，而她眼中又恢复成一片漆黑，之前的景象与人都已彻底消失。
不知为何，曲容有些害怕起来，她试着喊了两声童心，却没有得到童心的答复，她又想顺着童心的手臂去唤他，却现手中不知何时蓦然空了，黑暗中仿佛只剩了她一人。
“是谁，谁在戏弄我？”曲容道。
“并非戏弄你。”庄宇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想起，带着远方的回音，有如无处不在的神明。
“你是谁？”曲容问道，“为何要将我困在此处？”
“我是曲氏一族的先祖，”庄宇的声音缓缓传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曲容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感一股神秘的力量向她撞来，且直直撞进了她的脑中，使得她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
一行鲜明得不能再鲜明的字突然闪现在她的脑海中，有如一字字烙印无法抹去，无法遗忘。
“这是……”曲容震惊又不解。
“这是最后的生机，交由你保管。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童心。”庄宇一字字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动用此物，毕竟仍然充满未知的风险。”
曲容道：“为何要告诉我？”
“这其实是每个曲氏传人都拥有的秘密，我只是让你记起来罢了。”庄宇的声音耐心答道，“可还有其他的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从幻想中唤醒我的记忆，为什么记忆能代代相传？我不明白你们所言所指，不明白。”曲容道。
“以你目前所知来看，确实比较难以理解。”庄宇想了想道，“还记得你曾经在灵宝观看见的灵檀宝几吗？那其实便是我们族人的所造之物，其中储存了无数记忆，可以随时查看。我们眼中所见，耳中所闻，身体所感，皆能在脑中形成记忆，或许是颜色或许是文字，或许是更多的感情，每一点一滴的经历都在我们脑中留下了痕迹，只是有些不重要的，我们选择性遗忘，用新的记忆将其掩盖，虽然我们一时难以回想起来，但是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了。这些记忆在我们无知无觉时，影响着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们的相貌，我们的体格，甚至是我们的性情，命运。而这一切又会随着血脉的传递，遗传在下一代身上。这就是我所说的传承。而我们人，本身是自然的造物，能够传承，灵檀宝几就是人的造物，它同人一样，也可以存储记忆与传承。我能够将记忆载入灵檀宝几，我也可以将记忆载入你的脑海中。”
“所以，才会有童善人童正、曲桃、童心？”曲容缓缓道。
“他们是我仿人所造的记忆载体，用以替代祇山。”庄宇道，“但或许是在世间太久，接触了太多的人，载入了许多不同的记忆，因而本应无情无感的他们，渐渐也生出了与人相仿的感情，正如我之前所言，我们的记忆、意识，会影响我们的性情、感情、命运，就连他们这种越人的存在也不例外。”
“越人的存在……？”曲容喃喃自语般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次庄宇没有再答复她：“我该离开了。”他道，“请将曲氏传承下去。”周遭彻底陷入沉寂。
“曲容，曲容！”童心的呼唤在耳边渐渐清晰。
曲容回过神来，就见眼前出现了微弱的暖色光芒，待她双目适应，出现在她眼前的，便是暖光中童心略显焦急的脸。
那人一如既往生得俊美，即使异色的双瞳，也不能让曲容生出半分不适心。此时此刻，莹莹暖光照亮了他们彼此间这方寸之地，就如他们初见时在祇山童氏墓中，一星火折子的光，便将他们照进了彼此的人生……
曲容这才觉，她与童心的手仍牢牢握在一起，童心的手依然温热，而她自己的掌心中却冰冷湿凉。
“怎么了？”童心关切道，“你似乎出了一些冷汗，可是看到了什么？”
曲容摇了摇头，眉心却仍然紧蹙，似乎思虑重重。
童心轻轻扯了自己的衣袖为她缓缓拭去了额上的汗珠，又为她理了理面颊旁有些凌乱的鬓：“你无需担忧，我在这里，你所见皆是祇山的记忆，是祇山的幻境。”
记忆，又是记忆……所以庄宇说童心亦是他所造之人，是记忆的载者，童心亦说过自己是祇山的子民……那么眼前这人，到底是真，是假？
曲容一把紧紧拥住了童心，紧紧搂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脖颈处，不放手。童心啊童心，你到底是谁？你会永远在这里？你所说的承诺的是否还愿作数？
童心被曲容抱了个猝不及防，心中察觉到一丝异样，于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抚了抚曲容的背脊：“告诉我，生什么事了，你在幻象中，看见了什么？”
“你会死去吗？”曲容却是这样问道。
“什么？”
“你会离开吗？”
“不……”
“我们的婚约还在吗？”
童心看着眼前的曲容，她今日穿了一身男装，恍如初见时的模样，但岁月毕竟打磨过她，如今的曲容已与当时那个顽皮倔强的小娘子不同了。
他亦不是当年的曲桃了。
“我现在并非曲桃，你又是云舟观的国师，受着朝廷供奉。”童心道，“莫非，你想放下这一切吗？”
“我可以，待你工事完成，灾劫过去，我们便隐姓埋名，离开这里，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落地生根。”曲容有些急切地说道，这不太像往日的她，但她现在却十分需要童心一个回答。似乎有了这样一个缥缈的共同目标，她便能稍稍安下心来。
“好，我答应你。”童心应道，他轻轻回拥住曲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曲容埋在童心胸口，听着童心的安抚，不知不觉湿了眼眶。自幼，父母便是常年在外，弟弟也总是生病，不能与她一同学习玩耍。后来父母失踪，她只能与曲离相依为命。她似乎早早将自己当做了大人，担起了曲氏的担子，曲离的话并不多，她们虽然双生心意天生便是相通的，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但在那段本应活泼憧憬的少年的光阴中，不免仍有些许孤单。再至后来，遇见了曲桃，曲桃像位兄长一般照顾着他们，她似乎无需再逞强的独当一面，无需再撞着胆子冒险，她只需要站在那人背后，一切似乎都可以慢慢好起来。可惜的是，她与曲桃终究没有结果。于是她阴差阳错般进入云舟观，成为一名女冠，又被女帝冠上国师之名，成为女帝在民间投下的影子。多少个夜晚，她在云舟观的阁楼中，独自翻越着经卷，剪着灯火。即使父母归来，即使师父在侧，即使有了恭良仪与罗珩的相伴，但曲桃曾经带给她的安全感，如今只能靠那个许久不用的更坚硬的自己提供，她仿佛成为了两个人，一个在外自如应对，看淡一切。一个在内默默哀伤，汲取着曾经为数不多的快乐取暖。最后，童心回来了。再见童心的那一刻，就仿佛一道闪电劈在她的心中，将顾影自怜的她劈了个粉碎，将躲在心中昏暗角落哀伤的她照亮融化，于是她又找回了那个唯一的自己。
原来曾经的悲伤都是对未知结果的彷徨，是刻意的逃避，如今你回来了，我便再也不会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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