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风雪寒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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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宗外，姜洪宇惊愕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姜婵，又见一同随行的肖潜，佝偻着的背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些。
作为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之一，肖潜对眼前这个人实在难有好感，但基于礼貌和对姜婵的尊重，还正色拱手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姜叔叔好”。
姜洪宇慌了一瞬，连忙应了一声，想上前扶，又有些瑟缩，只好用力把后背再挺直一些，试图显得体面一点，堆起笑脸，细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喃喃道：“挺好……挺好挺好，你父亲近年可好？”
姜肖两家一直是世交，往来甚密，只是后来肖家逐渐没落，两家之间虽然交际仍在，但一辈比一辈淡薄。
姜婵与肖潜的婚约，还是他们的爷爷在世时定下的，到肖潜父亲这一辈时，肖家已经没落成朱雀郡内的一个二流小家族，姜家虽然比祖上远远不如，但好在依旧守有一座寒江城，再有后来肖潜一夕成为废人，姜婵拜入瑶台宗成为少宗主，差距越来越大，直到姜婵上门退婚，彻底将两家最后那点可怜的情份撕得粉碎。
如今姜洪宇再见肖潜，一时不知如何接待，听说肖潜的师父乃是上界的丹道大宗师，身居高位，他本身也是上界的顶尖天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早非如今的姜家可以比拟。
虽然当年姜婵去退婚时没有告知他，但那时他也确实对肖家和肖潜存了轻视之心，认为肖潜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如今想来，不免心中有愧。
面对姜洪宇的忐忑，肖潜则显得大方许多，认真回答：“劳姜叔叔牵挂，我父亲一切安好。”
这样的聊法只会越聊越尬，姜婵直接切入话题，端出手中的玉盒，单刀直入：“这份祖物应该还有一半，另一半在哪儿？”
姜洪宇愣了一下，连忙探头仔细看了看，道：“我接任家主之时，拿到的祖物就是这个样子的，是否有另一半……我并不清楚。”
姜婵眉头微皱：“你确定？”
姜洪宇点头。
姜婵有些失望，若另一半龟甲不在姜家，在一点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想要找回来，不说是毫无可能，只能说非常难。
算了，半片就半片吧！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若此物当真是传说中那只灵龟的甲壳，又经神农大帝与炎帝两人之手，多少算一件灵宝，按玉鼎的说法，这类灵宝，碎片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若能将其感悟炼化，还是有希望找到另一半的。
只是这样一来，需要的时间就无法预计了，可能是几天，几个月，又或者几年。
姜婵略作思考，又问：“姜家的家史典籍藏于何处？”
“就在族中的典藏阁内。”姜洪宇答道。
姜婵眼睛一亮，看向姜洪宇：“我要进典藏阁。”
姜洪宇被她看得一怔，忙道：“祖物已经交给你了，之后你就是姜家的家主，典藏阁你什么时候想进都可以。”
“好！”姜婵身侧空间门户大开，一步跨入，“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洪宇刚想说不用，却见姜婵已经踏入空间门，侧身静立，像在等他，风雪吹得这具废了修为的凡躯很冷，心头却悄然生出一丝融融的暖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或许是他现在身体真的越来越差了，眼睛有些模糊，快要看不清那道身影了，姜洪宇恍恍惚惚，直到一旁的肖潜出声催促，才慌乱的用袖子抹了把脸，一同踏入空间门。
半城风雪，一水寒江。
这是姜婵第二次来寒江城，碎雪随风，冬日的寒江城显得格外冷清，姜家大宅沉默的匍匐在雪地里，乌黑的瓦檐下，几声清脆的铃铛声隐隐传来，更显寂静。
与上一次回家时的全族警戒不同，这次的姜家众人明显热情了许多，看姜婵的眼神也不再是忐忑和畏惧，变成了热情与崇敬。
没有理会一众子自称她叔伯姑姐兄弟的老老少少，姜婵径直扎进了族中的典藏阁，众人还想继续跟进，一点火光凭空在雪地里亮起，以典藏阁为中心，直径三丈内的积雪瞬间消融无形，也彻底将跟来的姜家众人逼退出三丈之外。
众人心有戚戚，侧望去，典藏阁外有一矮亭，亭中正坐一名黑袍青年，迎着众人的目光，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声音朗朗：“劳烦各位不要靠近，在外等候就是。”
人群中一阵骚乱，有不认识的，见有陌生人在族中撒野，义愤填膺，也有认识的，默默无语，有人刚想开口呵斥，就被身旁的族人拉住，低声道：“嚷什么！你不看看那是谁？”
“这是姜家！大小姐如今是瑶台宗宗主，就算是瑶台宗跟来的人，也不应该如此狂妄！”
“……这是肖家那位……”
“什么肖家！哪个肖……”那人大惊，“肖潜？”
身旁之人默默点头。
那人顿时哑火，一众还在聒噪的族人也尽皆沉默了下来。
如果是肖潜的话……那就没啥话说了。
廊下，几名锦袍中年人正在观望，其中一人眉头微皱，低声道：“就算他肖潜是个人物，可姜婵毕竟是我姜家女儿，他二人虽有婚约，但尚未成婚，他在我姜家当众如此行径，实在是有些狂悖了！”
语罢刻意等了等，却没有等到有人开口，于是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姜洪宇：“三哥，你就这么看着？”
姜洪宇面上看不出喜怒，反问：“那你想要如何？”
那人一噎，呐呐：“毕竟我等也算是他二人的长辈，这……”
没等那人说完，姜洪宇开口打断，看向他冷笑不已：“长辈？你若想去攀这个长辈的名号，大可以现在就过去，我不拦你。”
“肖家没落之时，不见你们伸手相扶，肖潜沦为废人之时，不见你们施以宽慰，不说肖家，只说咱自家女儿，姜婵拜入瑶台宗时，整个姜家与有荣焉，姜婵在天水擂上搏命时，你们为避嫌，连去看一眼都不肯，姜婵被绑上诛仙台受刑时，你们甚至想要将她从姜氏族谱除名，生怕沾上一丝连累。”
“那些时候不见你们自称长辈，现在又想起来自己是长辈了？你们想要攀关系端身份的大可以上前去！我就不去了，如此厚颜无耻的事，恕我不奉陪！”
如此夹枪带棒劈头盖脸的一阵谩骂，身旁几人皆感颜面扫地，满面羞辱，另一人嗤笑：“别只说我们，三哥你不也一样？你可是家主！当年那件事我们不够格，但你可是参与者！没有你的肯，哪里会有后来的事？姜婵可是你亲女儿！”
“三哥，要论无耻，论心狠，你可比我们强多了。”
姜洪宇脸色木然，并不反驳，点头道：“是！当年的事情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有如今的光景都是活该，这都是我的报应，我认。”
姜洪宇如此干脆的应了，倒让几人一下没了话头，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廊下一时寂静，没人出声。
“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我们做了错事，就要承受后果，我活该，你们活该，姜家也活该。”姜洪宇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口气似乎带走了他仅剩的生气，整个人越的苍老衰弱，如同一截枯死的老木，不再看典藏阁，转身慢慢往后院走，借着风飘来一句话，语气极尽疲惫。
“我已将族中祖物交给姜婵，家主之位你们就不要惦记了，姜家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实在愧对先祖。”
廊下，众人静默，风雪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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