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打不过就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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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他说,“告诉明人,只要他们愿意退兵,什么都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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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登州日新月异。港口里船来船往,栈桥上堆满了从登州和东番运来的物资。钢梁、水泥、农机、铁轨、成箱的工具和一袋袋粮食,像小山一样码放着。岸上,蒸汽吊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将货物从船舱里吊出来,再放到平板车上。工人们推着车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
城区的房屋一片接一片地盖起来。原先只有几排木屋,现在砖房也多了,有的已经盖到了两层。街道上商贩云集,人群熙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有卖米面的,有卖布匹的,有卖农具的,还有几个胆大的商人从登州运来了香皂、香水、玻璃器皿,摆在铺子里卖,价格翻了十倍还有人抢着买。
短短数月,新登州已经从一个荒芜的海滩变成了一座繁华的集镇。兵营、仓库、商铺、住宅、学堂、医馆——一应俱全。学堂里传出了孩童的读书声,念的是《三字经》,念的是“大明吕宋总督区”几个字。医馆门口排着队,有明人士兵,也有来看病的移民,还有几个胆大的土着女人抱着孩子来求医。
金贵山蹲在工棚门口,啃着一块干粮,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二十多岁,土生土长的潮汕人,原先是一条大福船上的水手。一年前,船主带着他们载着货商以及满船的商货,从粤东的潮汕出前往倭国的平户。通过东番岛海峡时遭遇了红毛船。那红毛船是三桅夹板炮船,装有几十门大炮,跑得飞快。大福船如同一只笨拙的大肥鹅,被红毛船追得仓皇乱窜。最后主桅杆被红毛的大炮摧毁了,船身被打了一个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地灌进来,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
就在船上众人以为必死无疑之际,两艘从未见过的铁甲巨舰冲了过来,用更粗更长更大的舰炮将红毛船送进海底喂鱼去了。他被救到了东番岛,在那里落下跟脚,后来将父母妻儿都接了过来,在东平城安家落户。
前段时间,总督老爷说,吕宋岛上的明人被斯班因人杀光了,为了报仇,也为了肥沃的土地,要远征吕宋,打斯班因人。主动报名参加屯垦队,一年后按户给五十亩永业田和一百亩承包田——批去的如管少东领受的是二百亩永业田,比他多一倍。他来得晚了,没赶上第一批,但也赶上了第二批。永业田归户主一家所有,承包田是公家租给屯户耕种的,永业田免税,承包田前三年免租。
华夏人对土地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金贵山也不例外。他第一批报名参加了屯垦队。婆娘骂他疯了,好不容易在东番安定下来,又要往更南边跑。他不吭声,把家里收拾利索,把婆娘和孩子安顿在东平城的宅子里,自己背着一支霰弹枪,扛着行李上了船。
“二百亩田。”他对自己说,“种上三年,老子也是地主了。”
这几天,大家伙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因为土着此前动了大规模的偷袭。不过,土着人也就头一天动了袭击。那天在外面作业的十几支队伍都遇到了土着,枪声响了足有一个时辰。后来先遣支队指挥部布公文说,这一天一共击毙了七百多妄图袭击作业队的土着。
金贵山那天也在林子里。他亲眼看到那些脸上涂着猩红色条纹的土着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举着长矛和砍刀,嘴里出“哇哇”的怪叫。他们也看到了护卫班的冲锋枪喷出的火舌。那种会连续喷火的铁管子,一梭子就能撂倒五六个人。土着们倒下了一片,剩下的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那天金贵山打光了自己霰弹枪里的全部子弹,后来清点时现他一个人就打死了三个土着。
在那以后,土着再没出现过,似乎一下销声匿迹了。但上面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是提高了戒备等级。每天出工前,队长都要检查每个人的枪械和弹药,哨兵在营地四周挖了壕沟、堆了沙袋,机枪架在制高点上,探照灯夜夜扫射。
伐木垦荒的度加快了,规模也扩大了。每天至少有三十支、总人数过三千人的伐木垦荒队进行作业。工人们天不亮就出工,天黑才收工,午饭都在林子里吃。油锯“嗡嗡”地响着,大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斧头砍在树干上,出“邦邦邦”的声响,像是一种古老的战歌。牛车拉着木材在泥路上来来往往,车轮碾出深深的车辙。
数日持续作业,初步开垦平整出的土地将近六千亩。那些刚被开垦出来的田地,还带着树根的残茬和泥土的腥气,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黑的光泽。金贵山蹲在地头,抓起一把黑土,攥在手里,土从指缝间漏下去,黑得亮。他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笑意。
“这地,种水稻能长疯了。”他对身边的人说。
忽然,前方一阵喧嚣。
金贵山扔下手中的油锯,抄下背负的霰弹枪,戴上八瓣钢笠盔,飞快冲向喧闹的方向。一边跑一边拉动枪机,将一霰弹推上膛。旁边几个队友也扔下工具,擎着枪跟了上去。
到了跟前他才现,并非是队伍遭遇土着的偷袭,只不过是从森林中走出几名土着人,因为语言不通生了对峙。
那几个人站在林子边缘,为的一个光着上身,腰间围着布裙,头上插着几根鸟羽。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举着双手,表示没有敌意。金贵山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个土着和之前偷袭的那种不一样——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疯狂和嗜血,只有紧张和不安。
护卫班的战士用枪指着他们,大声呵斥,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领头的土着也拼命解释,可嘴里蹦出的土语没人能懂。双方僵持在那里,气氛越来越紧张,一个年轻战士的枪口已经抵近了那土着的胸口。
金贵山挤进人群,看了那为的土着一眼。
那人长相与明人颇为相似——高鼻梁,深眼窝,皮肤黝黑,但五官并不像吕宋本地土着那样扁平。衣着打扮也更接近明人,腰间系着布带,脚上穿着草鞋,而不是光脚。
更让金贵山吃惊的是,那人嘴里说的话——
“我没有恶意,我来谈判。”
金贵山愣了一下。他听懂了。尽管音有些怪异,有些措辞不准确甚至错误,但金贵山可以肯定,这个土着说的就是潮汕话!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潮汕老家那边的土话。
他上前一步,用潮汕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说潮汕话?”
那土着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双手抱拳——竟然还是明人的礼数。他用略显生硬但完整的潮汕话回答“我叫林桂生,这是我的明国名字。我的母亲乃明国人,这些都是她教我的。我的母亲叫林丹娥,是明国人。我的外公是潮州府澄海县的秀才,母亲自幼读书识字。”
金贵山的脸色变了。
在土着部落里居然有明国女子?他想起总督老爷说的——斯班因人屠杀吕宋的明人,无数明人女子被掳走、被贩卖。他双目充血,神情有些狰狞“你们部落里有很多明人女子?”
林桂生连连摆手,神色诚恳“阁下误解了。部落中明人女子极少,仅有吾母及其他数人,都是多年前从南边逃难来的。她们在部落中并未受苦,大王待她们甚好。”就凭这句话,金贵山就能断定,他的生母林丹娥必然出生于书香门第,否则教不出这样的儿子。
金贵山压下怒火,转而问“你所为何来?”
林桂生说“大王派我来与贵方交涉……嗯,谈判!”
金贵山想了想,旋即召来几个队友,一并护送这位榜加斯愣的谈判代表前往新登州城。他没有资格做主,这种事得让上面的长官定夺。临走前他把油锯交给旁边的工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帮我看着,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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