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抽丝剥茧(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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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休息时不脱衣服,也不盖被子。
就那么和衣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放缓,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狱卒们从他的牢房门口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把脚步放轻,因为拿不准这位推官大人到底睡着了没有。
有时候他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用放在门口木架上的凉水洗把脸,就又走进了审讯室。
王砚劝过他回客栈休息。
叶洛每次都不打断,耐心听完之后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句“那典贺年撑不了几天了”,然后就又走进了审讯室。
王砚只能站在原地张张嘴,把他准备的下半段论证全都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叶洛说的“撑不了几天”不是指典贺年的身体撑不了。
当然,典贺年的身体也确实快撑不住了。
但叶洛指的是典贺年背后那个让他闭嘴的力量,那份恐惧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和精神的极端疲惫,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防线一定会从内部开始瓦解。
其实这三天内哪怕是成竹在胸的叶洛也不免有些急躁。
他的急躁不像常人那样会通过拍桌子、摔东西、骂人的方式表现出来,而是藏在一些细微的动作里。
毕竟审讯的时间拖得越长,典贺年背后那个让他闭嘴的力量就越有时间做出反应。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对方不是傻子,典贺年被关进神京府大牢的消息传出去已经好几天了,背后的人一定已经知道了。
如果对方是一个足够谨慎的人,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清理所有可能被牵连到的痕迹了:
比如相关的文书会被销毁,知情的人会被转移或者灭口,资金往来会被抹平,中间环节会被一层一层地切断。
如果不能赶在对方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之前撬开典贺年的嘴,那么就算最后定了典郎中和押运使张游的罪,把他们两个人砍头抄家一条龙,也不过是两条小鱼小虾,真正的幕后黑手也早已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继续在那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操纵着下一盘棋。
所以在这三天里,叶洛靠着修士的身体素质连续提审典贺年和那名名叫小石的户部小吏。
审讯记录堆成了厚厚一摞,王砚每天负责誊抄整理,写得手腕都肿了一圈,不得不找宋捕头借了个药杂包护腕绑在手上继续写。
小石全名叫石安,是户部仓部司的一名八品录事,今年才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在衙门里做事的小吏。
他刚进户部的时候是被他一个远房叔父介绍进去的,那个叔父据说是石家坎出来的,在户部有些门路,帮他谋了这个八品录事的缺。
小石对这个叔父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都会提着一坛酒和几斤肉去拜望,但他其实连这个叔父的官职都说不清楚,只知道叔父在户部任职,平时不怎么来仓部司,偶尔露个面也只是跟典贺年打个招呼就走,连正眼都不看小石一眼。
被关进大牢之后刚开始还挺硬气,对着审讯官大呼小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是冤枉的,户部的账目都是按规矩办的,凭什么把他关起来。
但过了五六天之后,他的态度就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原因无他。
大牢里的环境和他在外面住的吏舍完全是两个世界。
吏舍虽然简陋但好歹有窗户有阳光有热饭热菜,大牢里只有铁栅栏、油灯、霉味和馊水煮菜叶,连睡觉的草席上都爬着潮虫。
到了第十天左右,他就彻底绷不住了,变得整天哭哭啼啼,抱着膝盖坐在牢房角落里,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把他脸上积了十天的灰冲出了两道白痕,早就没了在皇家码头时对着官兵们大骂的气势。
叶洛审他审得很快。
主要是小石这边还真没什么可挖的,不到半天就问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只是个跑腿的,负责把仓部司的日常账册从一个衙门送到另一个衙门,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典贺年签过字的账册装进一个牛皮袋子里,然后抱着去户部总衙、漕运司和几个相关的库房挨个递送。
他拿的是最低一等的俸禄,每月三两银子外加两斗米,连典贺年的正面都没见过几次。
典贺年虽然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但两个人的办公位置隔了两层院子,平日里根本碰不到一起,只有在典贺年需要签文件的时候才会让小厮来叫他,他把文件送进去,典贺年看都不看就签了字,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从头到尾说不上三句话。
如此更别说那位户部右侍郎石文匀和水运商会那几名富商口中的石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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