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旧疾复发绷带革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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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宅邸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雪斋站在药圃边缘,望着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铃声未落,他已转身走下石阶。
天光尚早,晨雾未散,疗养所的木门半掩着,一股浓重的草药混着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千代正蹲在一名老兵身侧,手里镊子夹着湿透的绷带,一寸寸往外抽。那布条早已黑,沾着黄白脓血,刚离肉便断成两截。
“又烂了?”雪斋站在门口问。
千代抬头,额前碎被汗水黏住,点了点头“第三个人了。都是右肩到背这条伤道,换过三次药,昨夜开始流黄水。”
雪斋走近,蹲下身查看伤口。溃口边缘泛红肿胀,中央凹陷如坑,轻轻一压,便有浊液渗出。他伸手摸了摸老兵颈侧,皮肤微烫,但不似高热,脉搏也稳。
“没烧,心肺无碍。”他说,“是外敷出了问题。”
他捡起地上断掉的绷带残片,指腹捻了捻,眉头皱起。“这麻布煮过头了。”
“煮过的才干净。”一旁配药的年轻学徒小声插话,“医书上说沸水去秽。”
“可它也去命。”雪斋把布条丢开,“煮久了,纤维断得像枯稻草,吸不了血,还刮肉。你拿这玩意儿包伤口,跟拿破席子盖瓦房一样——看着遮上了,雨一来全漏。”
学徒低头不语。
千代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叠新制的麻布卷“这是今早刚蒸过的,用石灰水泡了一个时辰,又晒了半个辰时。”
雪斋接过,展开一看,质地比刚才那批稍韧,但仍显干脆。他撕下一角,用力一扯,布面应声裂开。
“还是太脆。”他说,“得用未脱胶的苎麻。胶质在,纤维才连得住,吸水性也好。”
“可那样容易生虫。”千代提醒。
“短时浸泡去虫卵,再阴干。”雪斋站起身,“我去药圃取些地榆和黄芩,你找人拆几匹新麻来。”
半个时辰后,药圃西侧搭起了临时棚架。六名伤兵坐在草席上,肩头裹着旧布,正等着换药。雪斋跪坐在一块平整青石上,面前摆着三筐材料一筐是刚剥下的青色苎麻皮,湿漉漉泛着银光;一筐是捣碎的地榆根粉,呈土褐色;还有一筐是细研的黄芩末,颜色微黄。
他先将苎麻皮摊开,用小刀刮去粗皮,只留内层细丝,然后浸入稀释的石灰水中,反复搓洗三次,每次不过半刻钟。捞出后并不暴晒,而是平铺在竹筛上,置于通风处阴干。
“这样能保胶质不断。”他对围在一旁的学徒们说,“等半干时,掺入地榆粉揉压,让药粉嵌进纤维缝里。最后织成半透薄片,就是新绷带。”
千代依言动手,手指翻飞如梭,很快编出一小段试样。她剪下一块,贴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按压。
“不粘皮,吸水快。”她说。
“好,现在给伤员试试。”
第一批三人换上了新绷带。雪斋亲自包扎,手法轻而稳,每绕一圈都避开溃口边缘,留出透气空隙。包完后,他让伤兵活动肩膀,确认不会滑脱或压迫神经。
“明早再看效果。”他说。
话音未落,天边忽暗。一阵沉闷雷声滚过,风从海面直扑内陆,吹得棚顶油布哗啦作响。转眼间,豆大雨点砸了下来。
“收药!”雪斋喊。
众人急忙搬运药材。千代抱起一筐干艾草就往屋檐下跑,途中踩上一段朽木,木头应声断裂。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排水沟,泥水四溅,艾草洒了一地。
雪斋冲过去,伸手把她拉起。她左臂撑地时衣袖撕裂,露出一道长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腕骨上方,边缘扭曲如蜈蚣爬行,皮肉凹凸不平,显然是旧创深及筋膜,从未完全愈合。
他动作一顿,指尖无意触到那硬结的疤痕。
千代迅抽回手,低头拍打泥污,假装无事。
雪斋没说话,脱下外袍递给她。
她摇头“不用。”
“不是给你披的,”他说,“是怕你把泥蹭到药材上。”
她接过,默默盖在药筐上,然后蹲下捡拾散落的艾草。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停。药圃一片狼藉,但关键药材已被抢收回屋。新制的二十条绷带晾在横杆上,经雨水一淋,反而显出柔韧光泽。
三日后,统计结果送到了雪斋案前。
使用新绷带的伤员中,九成以上脓血减少,疼痛感明显降低;平均结痂时间缩短三成,无一例再严重溃烂。尤其那名最初溃烂最重的老兵,伤口已开始收口,体温始终正常。
“地榆止血敛疮,黄芩清热燥湿,加上未脱胶苎麻吸湿护创,确有效果。”千代指着记录册说,“我还试了加一点蜂蜡涂边,防止边缘摩擦皮肤。”
雪斋翻看数据,点头“推广下去。让各队医官照此法备料。”
“要不要写个方子?”她问。
“不用写名字。”他说,“就说‘小野寺家疗伤常法’就行。”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当天傍晚,最后一筐新绷带被打包装箱,准备送往前线营地。雪斋站在药圃边缘,望着夕阳下整齐排列的竹架,空气中仍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副官捧着木匣走来“将军,您要的东西送到了。”
匣中是一具小型沙盘,按海岸地形堆塑而成,配有旗标与船模。
雪斋伸手抚过沙盘边缘,指尖沾到一层薄灰。他抬头看向远处军议厅的方向,那里灯火初亮。
“将沙盘摆到军议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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