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汶川地震18周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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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悬在红色启动按钮上方三毫米处，实验室的冷光在我手背上投下青白色的影子，像一层薄冰。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o26年5月12日14时27分，距离那个刻进整个民族骨血的时刻，正好过去十八年。十八年，一个婴儿能长成挺拔的青年，一座废墟能重建起繁华的新城，而我，从北川中学那片断壁残垣里爬出来的十三岁女孩，如今成了时空回响项目的席研究员。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我的助手陈默。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放在我手边的操作台上。杯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黑色的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我知道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外面的监控室里屏息等待，他们既期待着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过去时空的意识观测能够成功，又隐隐担忧着这个在特殊日子里进行的实验会唤醒什么不该被触碰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主机箱出一阵低沉平稳的嗡鸣，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操作台中央的全息投影屏亮了起来，先是一片混沌的雪花噪点，然后逐渐浮现出模糊的光影和杂乱的声音。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时空锚点校准完成，坐标北纬31.8度，东经1o4.4度，时间2oo8年5月12日14时27分59秒。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意识同步率百分之七十八，正在提升。
项目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我们现，当巨大的能量在瞬间释放时，会在时空的量子层面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就像把声音刻进唱片的纹路里。地震、火山爆、新星爆炸，这些宇宙级别的灾难都会产生这样的时空回响。而我们建造的这台机器，就是一台能够读取这些古老唱片的留声机。理论上，我们只能观测，不能干预，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改变。但即便如此，这个项目从立项之初就饱受争议，有人说我们是在亵渎死者，有人说我们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屏幕上的噪点渐渐散去，一幅清晰的画面出现在我们眼前。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中学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板上写着几行清秀的粉笔字，是李白的《蜀道难》。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正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是晓晓。苏晓晓。我最好的朋友。
十八年了，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她永远是十三岁的样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可梦里的她总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我怎么也抓不住。而现在，她就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每一根头丝都清晰可见，阳光在她的梢跳跃，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头来，喊我的名字晚晚！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达到稳定观测标准。陈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林姐，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我看到晓晓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转过头，对着坐在她旁边的我做了个鬼脸。那个正低着头，认真地做着数学题，对她的鬼脸视而不见。晓晓撇了撇嘴，从抽屉里偷偷拿出一本漫画书，藏在课本下面看了起来。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是这一天，2oo8年5月12日，星期一。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函数，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昏昏欲睡。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直到14时28分。
我看到屏幕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14时28分。
突然，整个教室剧烈地摇晃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甩动。黑板上的粉笔字瞬间扭曲变形，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课桌上的书本、文具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吊灯在天花板上疯狂地摇摆，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地震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数学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喊着大家不要慌！躲到桌子底下！
我看到那个十三岁的我下意识地钻到了课桌底下，双手抱住了头。而晓晓，她却没有动。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没看完的漫画书。
晓晓！快躲起来！我对着屏幕声嘶力竭地大喊，尽管我知道她听不见。
就在这时，天花板轰然坍塌。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向晓晓的课桌。我看到她最后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画面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信号中断！陈默猛地敲击键盘，能量波动异常强烈，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十八年了，我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当时我拉她一把，如果当时我没有只顾着自己躲起来，她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在我心里扎了十八年，日夜折磨着我。
我永远忘不了地震后的第三天，当救援人员把晓晓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漫画书，书页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的书包里，有一个亲手做的幸运星瓶子，里面装着三百六十五颗幸运星，那是她准备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送给我的礼物。
我的生日是5月13日。她永远没有机会把礼物送给我了。
重新连接成功！陈默的声音带着惊喜，不过信号很不稳定，只能接收到碎片化的信息。
屏幕上再次亮起，这次的画面不再是教室，而是一片黑暗的废墟。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我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晓晓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看到晓晓被压在一块水泥板下面，双腿不能动弹，额头上流着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身边散落着砖块和钢筋，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
晚晚？晚晚你在哪里？她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微弱，你没事吧？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知道，她在这片黑暗里，独自等待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二十六个小时，在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中，她一定很害怕，一定很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画面断断续续。我看到晓晓试图挪动身体，但每动一下，都会引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幸运星瓶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希望。
晚晚，你一定要没事啊。她喃喃自语，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还没给你唱生日歌呢。
我听说，对着幸运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她拿出一颗幸运星，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捧着，我希望晚晚能平平安安，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出去。等我们出去了，我还要和你一起去看海，一起去北京上大学，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我看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
晓晓，别睡！千万别睡！我对着屏幕大喊，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你醒醒啊！再坚持一下，救援人员马上就来了！
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谁？谁在说话？她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晚晚，是你吗？
我愣住了。
理论上，系统只能单向观测过去，我们无法向过去传递任何信息。这是整个项目的基础，也是物理学的基本定律。可是，晓晓刚才的反应，分明是听到了什么。
晓晓，是我，我是晚晚。我试探着说，尽管我知道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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