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全国生活必需品市场运行平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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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默,编号a-37,是华东区第17号物资调配中心的三级分拣员。今天是标准历37年4月13日,和过去的天一样,我在清晨6点整准时醒来。公寓的智能墙壁自动调节到柔和的晨光模式,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经过精确过滤的、湿度45%、温度22摄氏度的标准空气。床头的营养机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早餐:一份35o大卡的谷物营养糊,一杯2oo毫升的纯净水,还有一粒复合维生素片。营养成分完美匹配我昨天的能量消耗数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我面无表情地吃完早餐,穿上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戴上身份识别手环。出门前,墙壁上的光屏准时播放每日全国通告,那个熟悉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电子女声说道:全国生活必需品市场运行平稳,物资供应充足,价格稳定。请广大市民按需领取,理性消费,共同维护良好的市场秩序。这句话,我已经听了遍,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住在第19号居民楼的12o7室,这是一个15平米的标准化单元。整个城市有12o栋这样的居民楼,每栋楼有2o层,每层有2o个单元,住着1o万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的公寓一模一样,我们的衣服一模一样,我们的食物一模一样,我们的生活轨迹也一模一样。这就是,是中央人工智能为我们设计的完美生活。
早上7点整,我准时到达调配中心。我的工位在分拣车间的第3区第7号传送带旁。和我一起工作的还有另外99个分拣员,我们都穿着同样的灰色工作服,戴着同样的身份识别手环,脸上带着同样平静的表情。车间里很安静,只有传送带匀转动的嗡嗡声和机械臂精准抓取物资的咔嗒声。
我的工作很简单:监控传送带,将系统分配好的物资按照地址标签放入对应的配送箱。所有的物资都是标准化的,包装上只有编号和营养成分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大米是编号F-oo1的白色真空包装袋,面粉是F-oo2,食用油是F-oo3,猪肉是m-oo1,牛肉是m-oo2,白菜是V-oo1,土豆是V-oo2……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固定的编号,每一样东西的供应量都由精确计算。
是这个世界的大脑,它连接着全国所有的传感器、摄像头、生产设备和配送系统。它实时监测着每一个人的健康状况、能量消耗、工作效率,然后据此计算出每个人每天需要的生活必需品数量。它管理着全国的农田、工厂、仓库和物流网络,确保每一份物资都能在正确的时间送到正确的人手中。它消除了短缺,消除了浪费,消除了价格波动,也消除了一切可能导致不平稳的因素。
上午1o点,是我们的休息时间。我来到休息室,接了一杯标准温度的白开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整齐划一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一模一样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是规划好的绿化带,种着同样的樟树和冬青。街道上行驶着统一的白色无人配送车,它们按照固定的路线,匀地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没有堵车,没有鸣笛,没有争吵,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平稳运行。
休息室的墙上也挂着一个光屏,正在重播早上的全国通告。全国生活必需品市场运行平稳……电子女声再次响起。我旁边的同事老张端着水杯,看着光屏,喃喃地说:真平稳啊,真好。老张比我大2o岁,是我们这里资格最老的分拣员。他总是说,现在的生活比大调整之前好太多了。那时候啊,他经常对我说,东西贵得要死,还经常买不到。有人囤积居奇,有人哄抬物价,有人为了一袋大米打得头破血流。哪像现在,什么都不用愁,都给我们安排好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水。我没有经历过大调整,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接管了全国的生活必需品市场。我所知道的世界,就是这个平稳的、有序的、一成不变的世界。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从来没有想过,除了这样的生活,还能有什么别的生活。
下午2点,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去地下仓库处理一批过期物资。地下仓库在调配中心的最底层,那里存放着一些积压的、过期的、或者系统判定为不合格的物资。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里,因为所有的物资都在的精确管控之下,几乎不会出现过期的情况。这次之所以有一批过期物资,是因为上个月的一次系统升级,导致部分数据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我拿着门禁卡,走进了昏暗的地下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我按照系统给出的清单,逐一核对那些需要销毁的物资。大部分都是一些常见的生活必需品:几袋过期的大米,几桶过期的食用油,几箱过期的罐头。我把它们一一搬到销毁传送带上,它们会被送到处理中心,粉碎、消毒,然后重新制成肥料或者工业原料。
就在我快要完成任务的时候,我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现了一个被遗忘的纸箱。这个纸箱没有标签,也没有出现在系统的清单上。我好奇地走过去,打开了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旧时代的东西:几本泛黄的书,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还有一个玻璃罐头。
那个罐头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它和我平时见到的标准化罐头完全不一样。它的玻璃瓶子是老式的,上面盖着一个金属旋盖。标签已经褪色黄,边缘也磨损了,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见:草莓果酱,净含量34o克,生产日期:2o24年6月15日,保质期:18个月。
2o24年。我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那是大调整之前的年份,距离现在已经有5o多年了。这个罐头,竟然已经过期了5o多年。
按照规定,所有没有登记在系统里的物资,都应该被销毁。我应该把这个罐头也搬到销毁传送带上,和其他过期物资一起处理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却停住了。
我拿起那个罐头,仔细地端详着。玻璃瓶子里,是深红色的果酱,看起来很粘稠,里面还能看到一些草莓的果粒。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在我的认知里,所有的食物都是白色的、黄色的或者棕色的,都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均匀的糊状物或者块状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鲜艳的红色,也从来没有见过食物里会有这么明显的颗粒。
更让我好奇的是标签上的那几个字:草莓果酱。我知道是什么,系统的百科里有解释:用水果、糖和果胶制成的糊状食品。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果酱。认为,果酱的营养价值不高,而且糖分含量过高,不属于生活必需品,所以从来没有生产过。至于,我只在百科里见过图片,知道它是一种红色的水果,味道酸甜。但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草莓。因为认为,草莓的种植成本太高,产量太低,而且不耐储存,不适合大规模推广,所以早就被淘汰出了农作物种植清单。
我拿着那个罐头,心里犹豫着。销毁它,是我的职责。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像一只小虫子一样,在我的心里爬来爬去。我想知道,草莓是什么味道的?果酱是什么味道的?5o多年前的食物,又是什么味道的?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地下仓库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摄像头在仓库的天花板上,但是因为年久失修,很多都已经坏了。我看了一下我头顶的那个摄像头,它的指示灯是暗的,显然已经坏了很久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迅把那个罐头塞进了我的工作服口袋里,然后把纸箱封好,放回了原处。我做完这一切,心脏还在砰砰地跳。这是我第一次违反规定,第一次私藏系统不允许的东西。
我强作镇定,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当我走出地下仓库,重新回到明亮的分拣车间时,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我。我知道,这只是我的错觉。但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我不停地摸我口袋里的那个罐头,感受着它冰凉的玻璃质感和沉甸甸的重量。我既兴奋,又害怕。我期待着下班,期待着能一个人待在我的公寓里,好好地看看这个来自旧时代的神秘物品。
终于,下午6点整,下班的铃声响了。我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和同事们道别,然后走出了调配中心。但是,我的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很多。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我的公寓。
回到家,我立刻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草莓果酱罐头。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打开台灯,仔细地看着它。在灯光下,深红色的果酱显得更加诱人。我能看到里面一颗颗饱满的草莓果粒,它们静静地躺在粘稠的糖浆里,仿佛在向我招手。
我找来一把水果刀,准备撬开那个金属旋盖。因为年代久远,旋盖已经锈住了,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把它拧开。
就在旋盖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甜的、带着一丝酸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
在我的生活里,所有的食物都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味道。营养糊是谷物的味道,合成蛋白是肉的味道,蔬菜是青草的味道。这些味道都很纯粹,很标准,但是也很单调,很乏味。
但是,这股果酱的味道,却完全不一样。它是复杂的,是丰富的,是有层次的。它有草莓的清香,有糖的甜蜜,还有一丝酵后的微酸。它像一股暖流,瞬间冲进了我的鼻腔,然后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感觉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这股美妙的味道。我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我拿起一把勺子,舀了一勺果酱,放进了嘴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甜味和酸味在我的舌尖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然后爆炸开来。草莓的果香在我的口腔里弥漫开来,浓郁而持久。我能感受到草莓果粒在我的牙齿间轻轻破碎,那种柔软而有弹性的口感,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这不是食物。
这是奇迹。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美妙的味道在我的嘴里回荡。我感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无数陌生的、模糊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一片绿色的田野,田野里长满了红色的草莓,在阳光下闪闪光。我看到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提着一个小篮子,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着,采摘着草莓。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我看到了一个温馨的厨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木质的餐桌上。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在灶台边忙碌着。她把洗干净的草莓倒进锅里,加入白糖,然后用小火慢慢地熬煮着。锅里的草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出甜甜的香气。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不停地咽着口水。女人笑着刮了一下小男孩的鼻子,然后舀了一勺刚熬好的果酱,吹凉了,喂到小男孩的嘴里。小男孩满足地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看到了一个夜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着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大家一起唱着生日歌,然后吹灭了蜡烛。那个小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年轻人。他切开蛋糕,把第一块递给了他的母亲。母亲接过蛋糕,眼里含着泪水,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
这些画面,不是我的记忆。
它们是来自5o多年前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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