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进山换粮三爷艳史(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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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说不清,放也放不下,
心窝子里头,就像那野猫儿在不断地抓,呀,不断地抓!
……(两手拍着自己的大腿)
哎呀,我的大娘呀!
——同三爷刚才哼的就是上面这个荤段子。
没过多久,从长官到士兵,几乎天天都在哼唱。同远志心想,这简直成了我们连的连歌。后来他走了许多地方,现其他当兵的也在传唱;复原回到村里,周围大圆不少小伙子,也会哼上几句。这时他想,这或许就是国军的军歌吧。
如果说,新兵训练是同远志当兵所上的第一课;那么,学唱军歌就是他的第二课。
当兵第四年的秋天,同远志和军需士官到内蒙去运军粮,住在小镇一个非常简陋的旅馆里——所有客房都是用简易木板隔起来的小间。一天晚上,士官外出催粮没赶回来,只剩下他一个人闷头睡觉。后半夜,他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正当他在暗中仔细观察时,忽然觉察到了女人的气息。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女人甩掉身上的衣服,光溜溜地钻进他的被窝。他早就是过来之人,哪能经得起女人身子的诱惑。既然是送上门的货,不收白不收。他没有多想,就紧紧抱住了女人柔软细腻的身体。……一阵高潮过后,女人才觉自己上完茅房回来走错了屋子,赶紧抓起衣服跑回隔壁房间。她又羞又恼,对着自己的丈夫,委屈地嘤嘤啼哭起来。她的丈夫追问怎么回事,她说有人占了她的便宜。问她是谁,她说就是隔壁那个二流子。男人一听火冒三丈,立刻穿衣起床,推开隔壁的房门,把床上的人狠揍了一顿。被揍的人懵懵懂懂,被这一顿拳头打得晕头转向,却不知道为了何事。等到开灯把旅店掌柜的找来,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同远志住在七号房,两口子住八号,挨打的人住九号。慌乱之中,女人只告诉丈夫,欺负她的人住在“隔壁”,却没有说究竟是“左”隔壁,还是“右”隔壁——所以才闹了这么一个大误会。
第二天一早,士官回到旅馆,同远志已经被掌柜的关在一间小屋里。听完事情的全过程,士官的态度强硬起来。他故意摆弄着手中的盒子枪,对八号房的男人说:“这事不能怪我的兵。先是你女人自己投怀送抱,主动钻进被窝的。两情相悦,并没有任何强迫行为。再说了,你女人那东西,除了撒尿也是闲着,给别人用用又没啥损伤,你不照样可以用吗?”前半句话还有点道理,后半句居然没了人味,对方听完几乎气晕过去。但是当兵的手里握着枪,他一个平头百姓除了生气,又能咋样?
经过软硬兼施的掰扯,掌柜的从中调解,士官和远志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最后商定,由远志拿出两块大洋给两口子作为补偿——这件事很容易地就这样摆平了。
这个“七八九”的故事,从此成了同三爷一生中的一段风流传奇,而且还成为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喜是忧,是福是祸。不过每当对人谈起此事,他的情绪还是异常平静的。
出了这等事,连长觉得此人脑瓜子太活泛,并不安分。生怕他再惹出别的乱子,便和上级商量,迅把他调往前线打仗的部队。
同远志来到韩城附近的黄河边。团长喜欢他的机灵,把他留在团部当通信员。这里距黄河对岸的中条山不远,日本飞机经常飞过来骚扰轰炸。
一天,部队正在黄河边加固防御工事,远志跟随团长到各处巡视。忽然日本飞机飞临上空,一枚炸弹恰好落在附近。远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飞奔过去,把团长推入战壕,自己翻身一滚,晚了半步,一块炸弹片击中他的腹部,肠子立刻流了出来。
远志被送到韩城附近的后方医院。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大难不死,反而让他因祸得福——一是因为救命之恩,团长竟然放低身段,认他为生死患难的过命兄弟;二是因为住院疗伤,促成了一桩美满姻缘。
于凤茹出生在三原县一个小财主家庭。五六岁开始,便在自己家的私塾里读书认字。《三字经》《千字文》《女儿经》,她可以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写得一手清秀漂亮的毛笔书法。正因为聪慧伶俐,鹤立鸡群,她不仅高傲,而且任性。待到成年,父母给他选了多少富家子弟,却一个也入不了她的法眼。高不成,低不就,一直等到三十出头,本来一个德艺双馨、亭亭玉立的富家小姐,却成了一个嫁不出去的“剩女”。父母为她急得团团转,她本人却不急不躁,宁缺毋滥。等不到称心如意的伴侣,宁可不嫁。
抗战开始,国军急于征召一批有文化的青年为前线服务,尤其是医院的女护士奇缺。这个机会,正适合了凤茹狂傲不羁的性格。她挣脱了父母的一再阻拦,坚决报名应征。经过三个多月短暂的强化训练,他被分配到韩城附近的后方医院。
同远志做完腹部手术,由于凤茹负责护理。在疗伤的日子里,他俩竟然慢慢地擦出了火花。她天天和战场上下来的伤员打交道,可像同远志这样的士兵却并不多见。舍己为人,具有男子汉的担当,这是作为人生伴侣应有的先决条件;率性纯真,不掩不藏,这一点正好和她的脾性相契合;更重要的是,他有知识有文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和自己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这在当时的部队里十分难得;当然还有,他高大帅气,说话风趣幽默。
“我比你大,你嫌不嫌弃?”于凤茹直接摊牌,同时也是试探——因为这可能是她们之间唯一的障碍。
“女大三,抱金砖——这没问题。”远志同样不遮不掩,也在试探对方,是否嫌弃自己的二婚身份,“我原来的媳妇也比我大三岁,而且还给我留下一个哑巴儿子。”
凤茹原本就是一个有知识、有眼光的叛逆女性。两人一拍即合,没过多久就同居在了一起。
身体康复,团长亲自到医院看望远志,而且有意提升他担任排长。
远志向团长推心置腹:“前几日接到家中来信,母亲已经故去。最要命的是,留下一个尚未成年的哑巴儿子,你说他孤零零一个残疾人怎么过?况且,于凤茹已经身怀六甲,也必须回到老家去生产。”
他说的全是实情,团长沉思了一会儿:“凤茹的事情好办,因为她并不是部队在编人员。你的事情有点难度,既然你有特殊困难,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如果战争结束我还活着的话,咱们兄弟后会有期。”
同远志拿了一笔复员费和伤残抚恤金,带着于凤茹回到杜边村。新置了一台缝纫机,开了一个小诊所,从此过上了安稳舒适的小日子。
……
今年正月十二,于凤茹第三次临盆分娩。大清早起来,隔壁的郝桂兰走过来,迫不及待地问三爷:“怎么样,这回是个夹牛的娃吧?”
三爷垮着个脸:“夹牛?夹啥牛——夹人家的牛。”
三爷传宗接代的美梦彻底破灭了。但是,他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儿子烧成哑巴是命,娶了个称心如意的老婆是命,连续三胎女儿也是命——聪明的人不会违逆天命,只能一切顺其自然。
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照样进山为女人挑选小米、当归和猪肉之类的营养品,因为母女平安健康才是最最要紧的事情。
回来的路上,同三爷和冯守信,基本上都是空手,他俩一直相互厮跟着往前走。三爷心里有一件事如鲠在喉,一直想对守信挑明,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在韩城住院时,曾经听当地人说过一件很耐人寻味的事情:太史公司马迁,因为李陵之祸被汉武帝处以宫刑。后世子孙怕再度遭受政治迫害,遂把“司马”复姓进行拆分——在司字左边加一竖,成为“同”字;在“马”字左边加两点,成为“冯”字——这样,“司马”复姓,就变成了“同”“冯”二姓,现如今,这两个姓氏在司马迁故里比比皆是。如果果真如此,他和守信两家岂不是同宗同源,而且都是太史公的后裔?他把这事说给春生听过,其实也是从侧面对守信的一种试探。
从韩城回来以后,这件事在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他曾经琢磨,假如两家同宗,守信又正当壮年,能够生上一大堆儿子,他甚至可以厚着脸皮向守信提出,把春生过继给他。至于改不改姓都无关紧要,反正都是同一个祖宗。论条件,他以二十多亩土地和全部家产,换取春生对他老两口的养老送终,双方谁也不吃亏。可是,这种想法一露头,他又觉得十分好笑——这是哪跟哪啊,就算两千年前是一家,到了现在还有多少血缘——他笑自己得了“妄想症”。
今天,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守信,我听说咱们同、冯两家是同一个祖宗,都是司马迁的后裔。”
“这事春生对我讲过,听起来合情合理。”守信很平静地看着他:“我查过书,没有找到根据。后来专门请教过二先生,他说,书上有过这种记载;但是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认为司马迁的故居在山西河津。太史公究竟出生在韩城,还是河津?尚无定论。况且二者都不是出自正史。”
三爷听懂了守信的一席话,明白了事情的来来回回,心里的波澜和疑惑,渐渐平静下来。
守信琢磨着三爷的表情,忽然换了一种非常真诚友好的口气:“不管是不是同宗同族,这都无关紧要。咱们两家对门住着,哪件事不都是互帮互助,跟一家人有啥差别——人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说是不是,三爷?”
三爷赶紧接住话茬:“是是是,远亲不如近邻,不如近邻……”
闲谈之间,不知不觉,已经远远望见了鱼嘴坪大栗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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