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小猫与锁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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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营地的上空,低沉而持续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无形之手,在拉扯着紧绷的神经,是痛苦,是肉体被撕裂,被灼烧,被侵蚀后的极致煎熬。但在浸透骨髓的痛苦深处,却又奇异地混杂着嘶哑的劫后余生快乐,
快乐并非欢愉,而是麻木的庆幸,是对无边噩梦终于结束,自己还能呼吸到血腥空气的确认,附着在伤员们干裂带血的嘴角,闪烁在失神却还未完全熄灭的瞳孔里。
他们赢了,纵然代价惨烈到无法直视,但他们终究是将不可名状的恐怖推回了深渊,渺小却又顽固的幸存者喜悦,与无处不在的血腥,药味,和死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沉重黏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着建立在神圣废墟之上,人间地狱般的胜利营地。
由无数灰绿色帐篷构成,迷宫般的巨大伤兵营中,目光所及,尽是相似的景象,染血的绷带,疲惫的面孔,简易担架上来往的身影,阳雨试图在这片哀伤的海洋里,定位明辉花立甲亭的那一小片孤岛。
但层层叠叠的帐篷如同连绵的丘陵,无情遮蔽了视线,让阳雨一时难以分辨方向,微妙的茫然感,在由凡人的痛苦与牺牲构筑的庞大营地里,阳雨竟也迷失了。
正凝神四顾间,一个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骤然在身侧响起。
“老大!你醒啦!”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沉重氛围,阳雨循声猛地回头,就在几步开外,一处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帐篷阴影下,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叶桥靠着一个简易的木箱,闭目养神,但嘴角似乎因呼喊而微微放松,曹命抱着从不离身的巨剑,正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孙甜甜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小心翼翼地给雅德维嘉递水,后者脸色依旧苍白,却也对阳雨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盘膝坐在最前面的宫鸣龙。
宫鸣龙坐在地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随意,怀里稳稳当当地趴着张飞,张飞似乎很享受,出满足的咕噜声,旁边优雅的刘备安静卧在一旁,尾巴尖儿轻轻摆动,猫眼带着惯常的审视。
而宫鸣龙面前,小家伙雀猫正端坐着,仰着小脑袋,十分兴奋地注视着宫鸣龙,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有趣的把戏。
宫鸣龙的左手,轻松地抓着关羽,右手则稳稳拎起玳瑁猫,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热闹,兴致勃勃地把关羽,往一脸生无可恋的玳瑁猫身上压。
两只猫被他摆弄得四肢僵硬,表情呆滞,仿佛在无声抗议突如其来的角斗安排,宫鸣龙却乐在其中,脸上洋溢着近乎顽童般的纯粹兴奋笑容,仿佛周遭的伤痛与死亡,都暂时被小小的欢乐隔绝了。
看到阳雨,宫鸣龙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立刻放弃了强迫两只小猫打架的幼稚游戏,双手一抄,稳稳抱住玳瑁猫和雀猫,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动作迅捷地站起身,带着一阵风,几步就飞奔到阳雨面前。
“老大老大!”宫鸣龙的声音雀跃得如同林间小鸟,献宝似的将两只小猫举到阳雨眼前,玳瑁猫被突如其来的展示弄得有点懵,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睁大,而雀猫则显得更加活泼,在宫鸣龙手中扭动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阳雨。
“大姐头是不是又往你的托儿所里扔小猫啦?”宫鸣龙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纯粹快乐,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新现,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说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小小秘密。
“我想好啦!这一只就叫他诸葛亮!”晃了晃手中的两只小家伙,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命名者的郑重,宫鸣龙示意了一下玳瑁猫,接着又托起灵动的雀猫,“这一只就叫赵云!”
宫鸣龙的笑容灿烂,带着能驱散阴霾的感染力,仿佛之前抵御外神入侵的惨烈战斗,以及自身经历的一切,都被重逢的喜悦,和对新伙伴的命名热情暂时掩盖,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残酷战争间隙,找到了心爱玩具,并急于向最重要的人分享快乐的大孩子。
快乐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暂时压下了营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苦痛与血腥,宫鸣龙脸上洋溢着如同阳光刺破乌云般的纯粹笑容,
玳瑁猫和雀猫,确实是王母暂时放在阳雨这里的,然而阳雨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两只懵懂可爱的小生灵身上,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在了宫鸣龙依旧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庞上,更确切地说,是锁在了他右眼周围,那一片令人心悸的印记上。
宫鸣龙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阳雨却已伸出了手,指尖带着近乎本能的轻柔,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了宫鸣龙的脸颊,指腹最终落在盘踞于右眼位置的黑色锁链印记之上。
印记并非寻常伤痕,漆黑如最深的夜,又似凝固的污血,带着令人不安的粘稠质感,深深地烙印在皮肤之下,甚至仿佛嵌入了骨骼。
形态扭曲蜿蜒,如同一条带着倒刺的冰冷毒蛇,贪婪地缠绕着宫鸣龙的眼眶,无声地吮吸着,阳光落在上面,非但没有驱散其阴森,反而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只留下仿佛在吸收生命光辉的不祥感觉。
这并非简单的疤痕,而是永恒的烙印,来自【天灾神使】禁忌力量的残酷反噬,是强行逾越界限后,被刻在灵魂与肉体上,无法磨灭的神罚,不仅仅在皮肤上,更像是在缓慢持续汲取着宫鸣龙的生命本源,一个无声且恶毒的诅咒,将伴随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怎么样?疼不疼?”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印记本身所代表的沉重代价,让阳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尖锐心疼。
心疼如此强烈,以至于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在喉间悄然融化,最终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怜惜的轻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如同怕惊扰了什么,眼神里也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忧虑,仿佛在凝视一件即将碎裂的珍宝。
宫鸣龙脸上的笑容,在阳雨指尖触碰到印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夸张的弧度撑,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印记带来的阴冷与痛楚,反而像是被阳雨过于轻柔的触碰和询问逗乐了,出一阵爽朗却刻意为之的大笑。
“哎呀!老大,小事儿小事儿!”宫鸣龙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带起一阵风,仿佛要驱散阳雨眼中的担忧。
“不就是个‘神罚惩戒’嘛!看着唬人而已!”宫鸣龙故意用轻佻的语气念出沉重的名词,甚至带着点炫耀的口吻。
“这玩意儿上限可是十二条呢!现在才一条,离满额还差十万八千里,远得很呐!”眨了眨那只被锁链印记环绕的右眼,像是在证明自己毫无影响,语气更是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再说了,就算真倒霉催的攒够十二条,那不就是变成黑炭头嘛?多省事!以后再执行夜里的潜行任务,连化妆油彩都省了,直接融进夜色里,多便利!”宫鸣龙嘴角咧开一个近乎顽劣的弧度,抛出荒诞得令人心寒的比喻。
用嬉皮笑脸的语调,将“可能死亡”的沉重结局,轻巧扭曲成了“省掉化妆”的便利,刻意为之的夸张轻松,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试图包裹住内里苦涩的真相。
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无趣,又或许是觉得阳雨的担忧太过沉重,宫鸣龙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高高举起手中被新命名为“诸葛亮”的玳瑁猫,和“赵云”的雀猫,重新对准阳雨,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关于代价和死亡的话语从未出口。
“小的们!看清楚了!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过千万记住喽——”宫鸣龙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容里带着熟悉的狡黠,“这个才是咱们真正的顶头老大!认准了,别拜错山头啊!”
夸张的宣言,响亮的声音,在伤兵营略显压抑的空气里漾开一丝涟漪,宫鸣龙脸上的笑容恣意飞扬,仿佛右眼上如毒蛇般盘踞的黑色锁链印记,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沉重代价,都已被纯粹的快乐驱赶到了微不足道的角落。
阳雨看着眼前充满活力,却又带着无法磨灭印记的年轻脸庞,深埋心底的忧虑与怜惜翻涌,宫鸣龙越是表现得满不在乎,用荒诞的比喻转移话题,阳雨的心就越是揪紧,这只是一种保护色,一种习惯性用笑声掩盖伤口的本能,让阳雨心疼之余,更添了几分无奈的宠溺。
“唉,你啊你……”阳雨轻轻地叹息,声音里带着近乎纵容的无奈,并非责备,而是了然,对眼前倔强少年所有逞强与嬉闹的了然。
摇了摇头,唇角却牵起一抹极淡极柔软的弧度,像是无可奈何中,夹杂着最深切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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