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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婆告退，李庆成便在案几后盘膝坐下，说：&ldo;躺着。&rdo;张慕：&ldo;我自己来。&rdo;李庆成：&ldo;坐下！&rdo;院外扫雪声终于停了，张慕枕在李庆成腿上，李庆成低下头，仔细为他敷药。方青余打着呵欠出来，李庆成头也不抬：&ldo;唐鸿呢？又在贪睡？拖他出来。&rdo;方青余懒懒道：&ldo;怕挨鞭子抽，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起身巡营去了。&rdo;李庆成嗯了声，吩咐道：&ldo;你先吃早饭，吃完还有事派你。&rdo;方青余：&ldo;甚么好药，给青哥也敷点吧。&rdo;李庆成抬手招了招，方青余凑过来，被李庆成洒了满脸滑石粉，哭笑不得转身蹲到廊下，接过唐鸿房内侍婢递来的碗便自顾自地开始吃了。府里的士兵全被派了出去，幸亏先前要了个女人，否则一大清早人手不够，反而都没饭吃了。李庆成正想到孙岩，便听方青余在院外招呼道：&ldo;孙兄辛苦了。&rdo;孙岩笑道：&ldo;份内的事，方大人起得早啊。&rdo;&ldo;我道是谁呢。&rdo;李庆成皮笑肉不笑道：&ldo;大清早就在外头扫雪，原来是孙爱卿。&rdo;孙岩放下笤帚，擦了把汗，笑容满面地在厅外站着：&ldo;殿下昨夜睡得可好？&rdo;李庆成埋头，以尾指给枕在腿上的张慕抹药，莞尔道：&ldo;不是让你午后才来的么？&rdo;孙岩躬身道：&ldo;横竖无事，想早点过来亲近殿下，臣有眼无珠，能来给殿下扫扫门前雪，便惶恐不胜了。&rdo;李庆成嗯了声，不置可否，知道张慕治眼的药定是孙岩带来的无疑，旋即淡淡道：&ldo;进来坐罢。&rdo;孙岩袖手入厅，恭敬站着侍候。李庆成道：&ldo;胭红，给孙大人端碗饭吃。&rdo;那歌姬在外间应了，捧着盘在厅外站着，孙岩忙双手端了，李庆成随口道：&ldo;我麾下向来不讲什么规矩，你在这坐着吃了，不需拘礼，稍后还有事派你去做。&rdo;孙岩苦笑道：&ldo;殿下还没吃过，当臣子的怎能在殿下面前用饭？&rdo;端了碗正要出去，方青余在外头嘴巴塞得满满的，边咀嚼边说：&ldo;殿下把你当自己人了，孙兄，你随意，学着我点。&rdo;一时间室内安静无声，只听见张慕的粗重呼吸与李庆成的轻轻气息。&ldo;张慕成，好了。&rdo;李庆成轻轻说，随手扯过一张黑布条，蒙在张慕眉宇间，打了个结。孙岩吃得很小心，快速把早饭吃完了，胭红收走碗，李庆成问道：&ldo;汀城刺史须得重新指派，你心中有何人选？&rdo;孙岩一怔，继而心内狂喜，汀州刺史一向是孙家眼中钉肉中刺，自李谋当政以来，每一任都是从朝中派人，不断地给地方豪族使绊子，以免孙家坐大。李庆成这么一问，用意竟是让自己举荐。孙岩心内虽喜，却不知李庆成是否蓄意试探，遂莞尔道：&ldo;臣以为要论才干，除方大人以外再无人选了。&rdo;李庆成蹙眉道：&ldo;别混说，让你荐你就荐个，没时间和你兜来兜去。&rdo;方青余笑道：&ldo;以我堂堂方大人，怎么能当个西川刺史就完了的事？&rdo;孙岩尴尬至极，忙附和着笑了几声，想了想，道：&ldo;西川历年举察部由原刺史所辖，孙刺史负责向朝廷举派人选，年前有一名唤王执的，品行、操守俱佳，又颇有才干，登了刺史的名册，预备与孙兴、牛缚二人资历放在一处，递予朝中，年前出了那档子事，便耽搁了下来。&rdo;李庆成：&ldo;孙兴是孙家的人？&rdo;孙岩想了想，答：&ldo;不完全是。资历还在州府，近得很，出门向北大街一个时辰就到，臣这就去将三人的簿子都取来让殿下过目？&rdo;李庆成取来笔：&ldo;不用了，你既属意王执，便令他暂领刺史之位，还有谁可辅任？选个你孙家的人去，把功曹也换了。&rdo;孙岩沉吟片刻，知道李庆成这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刺史让他举荐，功曹则负责点录，擢升本地官员，这么一来，整个西川州行政都将被置于孙家的控制下。孙岩道：&ldo;孙礼是孙诚的同胞亲弟，我已故六叔的小妾所生，却是庶出……&rdo;李庆成欣然道：&ldo;无妨，英雄不论出身。&rdo;说着提笔一挥而就，写下功曹与刺史任命书，又道：&ldo;这就上任罢，孙卿，你回去取一万两白银来……&rdo;孙岩忙道：&ldo;臣早间来时，心想殿下今日不定得花银子，便带了些。&rdo;继而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摞银票，五百两一张，双手捧着躬身放在案上。&ldo;二万两银票，不够用臣再回去取些。&rdo;李庆成欣然道：&ldo;够了，先这么多。&rdo;说着拣出四张递给方青余让他去打点：&ldo;孙卿派个人跟着方青余去，务必在一天内把府衙全整治完，能用钱的用钱，不能用钱的就用剑。&rdo;方青余领命走了，李庆成端详坐在一旁的张慕。张慕始终默不作声，保持着那副面瘫相，眉间被蒙了黑布，更是说不出的俊朗。&ldo;原本是个哑巴，现在还变瞎子了。&rdo;李庆成揶揄道。张慕不接话，孙岩干笑了几声，李庆成拿笔在张慕脸上随手划了道，张慕脸上微红，抬手去摸。李庆成哈哈大笑，说：&ldo;吩咐人开饭。&rdo;早饭后唐鸿带着章衍归来，厅内张慕，孙岩纷坐左右。&ldo;章卿辛苦了。&rdo;李庆成道。章衍抱拳下跪道：&ldo;末将本分，愿追随殿下鞍前马后，忠君报国！&rdo;李庆成忙道：&ldo;别跪别跪。&rdo;说着亲自来扶，注视章衍双眼，说：&ldo;我落魄至此，蒙章卿不弃相助，心内很是感动，以后无论何时你我会面，章卿，我免你此生跪拜之礼。&rdo;&ldo;从今天起你是西川重将，见朝中所有官员，都不须再跪，以当朝大将军之礼奉你。&rdo;这么一下章衍登时有点飘飘然，李庆成回到案前，说：&ldo;坐，昨夜唐鸿将令牌给你了是罢。&rdo;章衍忙探手入怀，李庆成又道：&ldo;林州尉牺牲，那副银牌便是授予你的，以后你在城中无论有何突发状况，都可凭此牌便宜行事，我绝不事后责你。&rdo;孙岩听得心里打了个突，章衍感激不尽道：&ldo;谢殿下恩典！&rdo;李庆成把桌上银票分了足有半叠近一万两白银，当着孙岩的面赏给章衍，笑道：&ldo;这是给儿郎们的一点犒赏，大家忙活了这大半夜，也该歇歇了。&rdo;&ldo;待我来日回师京城，你的兵就是我的子弟兵，自章卿以下，都将论功行赏，你也回去先歇着，将养好了，待朝廷使不日抵达，随我前去出战。&rdo;章衍感激涕零地谢恩，表忠，这才走了。厅内余三人，唐鸿看着桌上那叠银票，忽然开口道：&ldo;也给我点吧。&rdo;李庆成不悦道：&ldo;又做什么，不能省点钱？上回孙卿打赏你那一千两还不够使？&rdo;孙岩一听这话登时尴尬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唐鸿却道：&ldo;胭红想给她相好的姐妹赎身……要么你先将军饷派给我？一千两就够了。&rdo;&ldo;真是个情种。&rdo;李庆成哭笑不得道：&ldo;拿去拿去。&rdo;孙岩只坐不住，唐鸿离去，孙岩方不安道：&ldo;殿下……&rdo;&ldo;前事一笔勾销。&rdo;李庆成淡淡道：&ldo;孙卿，只要你尽心竭力地为我办事，来日我李庆成绝不会亏待你半分，昨夜说的照旧，待我回到京师后，你孙家派一人，与我同入朝堂，上朝为官。只要一日在朝，我便免你孙家在西川内的所有税赋。&rdo;孙岩战战兢兢跪下，朝李庆成磕了个头谢恩。李庆成上前来扶：&ldo;起来。你与章衍等同，以后也不须再在我面前行此大礼。&rdo;孙岩道：&ldo;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rdo;李庆成问：&ldo;你觉得要养十万兵，落你身上，须得准备多长时间的物资？&rdo;孙岩知道这时李庆成是在认真询问自己的意见了，不可答错半句，心内衡量了足有一刻钟时间，又取来纸笔沉吟写算。李庆成也不打断他，静静等着，未几，孙岩开口道：&ldo;若举全族之力，协助殿下征召十万骑兵，需要三年。&rdo;李庆成道：&ldo;五万骑兵，五万步兵呢？&rdo;孙岩说：&ldo;两年，征集西川全境，也只能得到这点了。&rdo;一直安静的张慕忽然开口道：&ldo;京师有两万御林军，五万皇城都骑卫，只有七万兵。&rdo;李庆成：&ldo;我知道，对付七万人……&rdo;张慕：&ldo;我们只需要打其中的五万。&rdo;孙岩道：&ldo;张兄何出此言？&rdo;张慕：&ldo;有殿下在，足可瓦解那两万御林军，令其投诚。&rdo;李庆成说：&ldo;但我的目标不仅仅只有京城，我要顺势铲了方家，以及预备坐上那把椅子后，必然随之而来的所有变数。&rdo;孙岩笑道：&ldo;天子即位，四海投诚，万民归心，还会有何变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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