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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林懿的双眼，林懿丝毫不惧，朗声道：&ldo;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的罪。&rdo;李效眯起眼，心内抑住怒气，冷冷道：&ldo;传令东疆按兵不动，传匈奴来使入京暂歇，一月后，待我见过来使再议，退朝。&rdo;当天李效回后宫，换下袍服，眉间仍拧着，李承庆咿咿呀呀地张着手臂走过来要抱。李效笑着抱起儿子，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颠来颠去。林婉转出屏风道：&ldo;听说陛下今日在朝中发了火？&rdo;李效沉声道：&ldo;没有。&rdo;林婉将李承庆抱起，抱给嬷嬷带走，李效起身，坐到案前，眼望花园内晚春百花齐放，春意盎然。&ldo;北疆军情有新进展，你父想议和。&rdo;李效道。林婉：&ldo;早上听母后说了，以陛下的性子，定是想战。&rdo;李效说：&ldo;其实他说的也不错。&rdo;林婉淡淡道：&ldo;是战是和，臣妻不敢多说，陛下无论如何决策，都是为了大虞这千秋万代的基业。&rdo;李效点了点头，一双凤尾蝶飞进殿来，大的停在墨砚边，小的停在笔架上，一高一低，遥遥呼应，翅膀微微翳动。林婉说：&ldo;年前听爹爹说过，多给外孙积点仁德，想必今日朝上的话，也是一腔真心。没有旁的意思。&rdo;李效道：&ldo;知道，孤不疑他。&rdo;说着抬指去拈凤尾蝶，两只蝴蝶打了个旋儿，飞出花园去。李效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了许凌云。&ldo;陛下去何处？&rdo;林婉柔声道。李效：&ldo;去天牢走走，鹰奴还被关在大牢里。&rdo;林婉：&ldo;许凌云已经走了。&rdo;李效：&ldo;走了？！什么意思？&rdo;林婉道：&ldo;年前江州刺史入京述职，扶峰先生跟着回来一趟，朝母后求了个情，母后隔天就将许凌云赦了。&rdo;李效：&ldo;……&rdo;李效在殿前落寞地站了片刻，而后道：&ldo;怎也不来说一声？&rdo;林婉：&ldo;母后说这种小事……就不必劳烦陛下了。&rdo;李效走了几步，复又站定。&ldo;去什么地方了？&rdo;李效说：&ldo;该不会被私下斩了罢。&rdo;林婉道：&ldo;回江州去照顾扶峰先生了，扶峰先生无儿无女，又无亲戚，近年来身子也不太好了……臣妻亲自将许凌云送到宫门口的，他还抱了抱青儿。&rdo;刹那间新仇旧恨一齐勾起，李效只觉自己已经忘记了许多事，然而仔细一想，两年前的记忆，近得清晰可见，又远得恍若隔世。李效：&ldo;可惜了，还想听听读史。&rdo;林婉起身到书架边取了一物，放在案上，正是许凌云亲笔批注的《虞通略》。李效：&ldo;孤自己翻翻。&rdo;林婉点头出了殿外，晚春百花流瓣飞扬，李效深邃瞳中映出草长鸢飞，胜景繁华，静静翻开了书，逐页找了找，翻到许凌云折页之处。话说那夜李庆成上了何进的车，张慕随侍，一路回入江州城。作者有话要说：插播前世之后马上又重逢了江州城李庆成本打算进江州府，向韩沧海说明死尸一事，却不提防骤然碰上何进，思来想去，总不能当着何进的面揭穿他。何进有意谋害自己，定与朝廷有勾搭，万一早已把亲信埋伏进江州黑甲军内，贸然翻脸说不定会连累上韩沧海。凡事还是步步为营的好，况且方青余还未来回报，不知何进连夜派出去的信使是去何处。李庆成随口寻了个由头下车，在夜半静巷内缓缓而行。月落西山，已快到天明时，李庆成在前头走，张慕在身后跟着，脚步无声无息，像头静夜内的猎豹。李庆成在巷口边停下，忽然转身。张慕期待地一扬眉，以为李庆成有话想对他说，李庆成却乏味地说：&ldo;门关了，连个参详事情的人都没有。&rdo;张慕神色黯然。李庆成只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十分严重的危机里，江城升平景象下，仿佛有股暗流，在不为人知之处悄悄运作。李庆成心里很不踏实，遂也不回府，就在街上慢慢走着，天边现出鱼白，江州长街两道店家开了门，街畔摆起早食小市，李庆成寻一处坐下，说：&ldo;你也坐，哑巴。&rdo;&ldo;前些天不让你跟。&rdo;李庆成笑道：&ldo;因为我不清楚情况，怕你太仓促露面不好，并不是嫌弃你。&rdo;李庆成点了一碗四个茶叶蛋，两大碗鱼片粥，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江州城在晨曦中缓慢醒来，道边人逐渐多了，来往之声不绝于耳。张慕不动筷，只看着李庆成吃，忽然沉声道：&ldo;慕哥也想帮你，心里急得很，想帮你出主意，但我太笨，想不通……&rdo;李庆成听得好笑，莞尔道：&ldo;叫得这般亲热，喏，吃罢，赏你的，不用拘礼了。&rdo;张慕静静看了李庆成一会，终于动筷子。慕哥……李庆成尚且觉得呆木头也会这么自称，觉得说不出的好玩，抿着笑，以调羹拌鱼粥时动作忽然又凝住。鱼片如玉般洁白，江鱼清淡美味，在胶稠的米粥中载浮载沉，偶有几枚漂亮的虾仁衬托其中，手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碟，盛了半碟酱油。侧旁一只手伸来，用调羹盛着，把剥好的茶叶蛋舀到李庆成碗里。李庆成抬起头，不认识般地看着张慕。张慕马上尴尬了，似想站起来，又有点坐立不安。&ldo;我……臣……&rdo;张慕不自觉地把手在武袍上反复擦了擦，以为李庆成嫌他手脏，正要让店家换一碗时，李庆成却摆手示意无妨，盯着张慕看。那一刻，他忽然就朦朦胧胧记起了什么，远去的西川，红得似火的枫林，张慕英俊的脸十分帅气，那道绯红的烫痕犹如隔世的猫爪，在他的脸上挠了挠。李庆成忽然道：&ldo;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庆成罢。&rdo;张慕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庆成的双眼，李庆成的眸子里有种熟悉的神色，然而那光彩仅仅一闪即逝。&ldo;我也叫你慕哥。&rdo;李庆成自顾自地笑道，继而低下头喝粥。&ldo;庆成。&rdo;张慕看着碗：&ldo;你都忘了。&rdo;李庆成淡淡地嗯了一声，问：&ldo;你把我从京师带出来的时候，咱们是不是还有些事我不知道的。青哥没对我细说。&rdo;张慕再三衡量，而后终于开了口：&ldo;是。&rdo;李庆成莞尔道：&ldo;咱们都有些什么事？给我详细说说。&rdo;张慕艰难地咽了下唾沫：&ldo;慕哥给你熬了只鹰。&rdo;李庆成：&ldo;这个说过了。&rdo;张慕：&ldo;枫水化冻，冬去春来。&rdo;李庆成动作又是一停，喧闹的市集上静了下来，嘈杂的旁音似乎一瞬间都尽数离开，只余下张慕砰砰的心跳。&ldo;是啊……枫水化冻，冬去春来……&rdo;李庆成的眼睛里仿佛笼着一层梦，那一刻万籁俱寂，耳中传来隔世的轻响。仿佛天地间一层薄薄的，拦在未知的过去的脆冰叮一声破开，闪烁着熹微晨光飞散。李庆成若有所思地用调羹拨着碗里的粥。张慕怔怔道：&ldo;开春第一道河虾。&rdo;李庆成侧过头，莞尔道：&ldo;油炸的，滋味不错，想起来了，还有山药粥。&rdo;张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之色，期待地看着李庆成。然而李庆成没有再说，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以筷子夹了片嫩滑的鱼片，蘸着鲜酱油吃了。张慕神色复又黯淡下去，片刻后鼓起勇气，想再说点什么。&ldo;梅花。&rdo;张慕说。李庆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张慕一脸茫然，这些天来张慕设想过无数次，也回忆过无数次，白天走路在想，夜里翻来覆去地也在想，然而无论想得再多，可能性的范围再广阔‐‐都不是这样的结果。张慕已经彻底懵了，他还打算尝试着再说点什么，李庆成却道：&ldo;吃吧，平时不是木得很的么，今天怎这么多话？&rdo;刹那长街十里，繁华江城恢复熙攘景象，仿佛一副静止的画再度动了起来。海东青扑打着翅膀穿过市集，吸引了沿路行人的目光，一个俯冲落在桌上，杯翻碗倒，险些把粥泼了李庆成一身。&ldo;哎！&rdo;李庆成马上猴儿似地跳起躲让，一脸郁闷：&ldo;安份点成不？&rdo;海东青昂首叫了几声，张慕怒了，揭起筷子就要打，却被李庆成拦住。店家来换过碗，海东青追着在桌上滴溜溜四处滚的茶叶蛋一跳一跳，啄来啄去。李庆成心中一动，见鹰爪上系着块布条，好不容易抓住它，解下布条。速来。‐‐方青余的字。李庆成自言自语道：&ldo;发现什么了？快吃，哑……慕哥。儿子怎么会在青哥那里？&rdo;张慕：&ldo;我派去跟着的。&rdo;李庆成笑道：&ldo;挺聪明。&rdo;说着把早饭三两口吃下，朝店家讨了点生鲜鱼片喂给海东青以示奖赏，便将这灵鹰撒手放出，依旧从集市上飞起，于那金红旭日，万里晴空下照北面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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