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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把决书扔到一旁，不再理会。当夜，李庆成躺下，大殿内仍是空空荡荡，院中一片桃花瓣离了枝头，打着旋飞了进来，落在被褥角边。&ldo;你们去看过方青余么？&rdo;李庆成忽然问。&ldo;看过。&rdo;一名当值鹰卫答。李庆成道：&ldo;他说了什么？&rdo;鹰卫答：&ldo;方将军说，反正这辈子没盼头，先去等陛下了。&rdo;李庆成拈起那片花瓣，反复看，而后道：&ldo;去把方青余带过来。&rdo;明日午时，方青余就要问斩了。李庆成御旨一下，即将赴刑场的犯人被带到龙央殿外。&ldo;喝酒了么？&rdo;李庆成懒懒问。方青余笑道：&ldo;知道你会叫我来，没喝。&rdo;李庆成道：&ldo;吃饱了么？让御厨再给你做点？&rdo;方青余：&ldo;吃饱了，行刑前的饭菜不错。&rdo;李庆成：&ldo;洗澡了没有。&rdo;方青余：&ldo;洗过了。&rdo;李庆成：&ldo;进来罢。&rdo;方青余在月色里走进龙央殿，月光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胡茬好几天没刮，现出铁青的腮下印痕，头发以一根簪别着。囚衣不过是一件短褂，一条过膝的灰色薄裤，他的肤色白皙，敞露的胸膛健壮。那是李庆成见过的最好看的囚犯了。方青余走动时，脚镣叮叮当当地响。李庆成：&ldo;有什么话说？&rdo;方青余道：&ldo;没有，你呢？&rdo;李庆成道：&ldo;我也没有，就看看你。&rdo;方青余正色道：&ldo;要侍寝么？衣服也不脏呢。&rdo;李庆成答：&ldo;算了，没兴致。&rdo;方青余说：&ldo;明儿死了，想要也没了。&rdo;李庆成懒懒道：&ldo;不还有下辈子么？&rdo;方青余正色道：&ldo;你要百子千孙，千秋万代的，定会活到很老很老，到时我先去投胎，你再晚些来，我可就老了。&rdo;帐中静谧，许久后，李庆成笑着说：&ldo;滚。&rdo;鹰卫过来把方青余架着，拖回天牢去。翌日午时。方青余的囚车摇摇晃晃经过街市，群情汹涌终于一朝爆发。沿途百姓追着囚车大骂，场面壮观无比，街边人纷纷朝他投掷烂菜鸡蛋，三年前辽远之死，镇疆军几乎全军覆没一事挑起了所有人巨大的仇恨。春日高照，囚车一路到了刑场。方青余被解去全身绳索，按在刑台前，抽去木牌，抛在地上。&ldo;刀下留人‐‐&rdo;唐鸿手捧御旨，骑着燎原火赶至刑场。刑部尚书道：&ldo;陛下亲颁新法，十七策中死罪一旦决议，无论任何人俱不得更改斩刑，就连陛下也不能！唐将军！你可是在假传圣旨？&rdo;唐鸿道：&ldo;东疆方家叛乱！朝廷开始战时决议！一切权宜行事！朝中需方青余带兵出征，死罪暂且押后！&rdo;刑部尚书愕然。金銮殿中，李庆成的脸上带着一丝晕红，眉目间含情蕴水。龙案上摊着被压了三天未曾昭告群臣的东疆军情。国库虚空，天下富足，方家终于在此刻举兵反了。&ldo;黄谨。&rdo;李庆成懒懒说。&ldo;哎，陛下英明。&rdo;身后黄谨忙恭声道。李庆成笑道：&ldo;我这一辈子，就是在挖空心思，怎么能既当婊子，又立牌坊。&rdo;征兵诏&ldo;东疆终于反了。&rdo;李庆成笑吟吟道：&ldo;众卿有何对策？&rdo;朝臣们闹哄哄商量半天，最后推举出兵部尚书何廓，回道：&ldo;征战东疆，非唐鸿将军莫属，臣以为可以张慕将军为辅。&rdo;李庆成扫了群臣一眼，道：&ldo;我倒有个更合适的人选，带上来。&rdo;方青余仍穿着囚衣，镣铐乱响，上前躬身。&ldo;参见陛下。&rdo;方青余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殿内回响。&ldo;此人乃是死罪，陛下！&rdo;何廓见本应处死的方青余又逃得一命，当即义愤填膺：&ldo;方青余曾在北疆枫关外弃三万将士不顾而走，又是方家人，如何能让他带兵？！&rdo;李庆成道：&ldo;他们不愿意让你带兵，方将军，你怎么说？&rdo;方青余朗声道：&ldo;当初陛下不知所踪，我弃大军而不顾去寻陛下，如今是陛下吩咐我出征，怎会投敌？&rdo;群臣激烈反对，又有人道：&ldo;本已是死罪，纵打了胜仗归来又如何？&rdo;李庆成问：&ldo;方青余，问你呢，打了胜仗回来如何？&rdo;方青余莞尔道：&ldo;打了胜仗回来，青余再上刑场就是了。&rdo;李庆成满意点头，问：&ldo;众卿还有何话说？&rdo;&ldo;陛下，不成！&rdo;内阁辅政吕材上前一步：&ldo;十七策中所定，凡有军情需动用五万以上兵员，须得陛下与两名大将军，内阁同时决议。&rdo;&ldo;唐鸿。&rdo;李庆成问：&ldo;你觉得呢？&rdo;唐鸿不作声，想了很久，而后道：&ldo;陛下，行是行，但要彻底打垮方家，只怕没这么简单。&rdo;&ldo;方家驻守东疆已久，当初方皇后作乱时，更与匈奴暗中勾结，只怕方青余此去，面对的局势没有这么简单。&rdo;唐鸿忧道：&ldo;让我去罢。&rdo;李庆成道：&ldo;战术且押后再议，先定人选，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胜任？&rdo;唐鸿道：&ldo;陛下，诸位大人请万勿轻敌，此战关乎东疆局势与我大虞存亡，至少需要两名主帅，十万兵员。详细内情，我已与陛下研究了三天，此战非同小可，稍后会为各位详细说清。&rdo;李庆成静了，说：&ldo;暂休朝。&rdo;朝臣们纷纷到金銮殿外去，黄谨上前关上殿门，殿内唯余李庆成，张慕，唐鸿与方青余四人。李庆成道：&ldo;唐鸿，你必须留在我身边。&rdo;唐鸿看了张慕一眼，开口道：&ldo;那么就只有张慕了。&rdo;李庆成取过锦布，黄谨忙润了笔，交到李庆成手里，又解开玉玺上的黄布。&ldo;方青余、张慕二人，张慕为主将，方青余任副将……&rdo;李庆成落笔。张慕道：&ldo;陛下问过臣了么？&rdo;李庆成答：&ldo;保家卫国，还有条件谈么？还是……你想来龙央殿睡一晚上？&rdo;方青余哈哈大笑，李庆成抬眼，挑衅地看着张慕，随口道：&ldo;或者，待你得胜归来，朕陪你睡一晚上？&rdo;唐鸿额上三条黑线，一副惨不忍睹的神情。张慕不为所动，静静看着李庆成。李庆成道：&ldo;就这么定了，给你们十万兵马，一月后出征。&rdo;张慕道：&ldo;你先成婚，拖得太久了。看到你成婚，我才能放心出征。&rdo;李庆成的脸色马上就变了。&ldo;我若不成婚呢。&rdo;李庆成冷冷道。张慕答：&ldo;你不成婚，我不出征。&rdo;李庆成道：&ldo;这可是你说的，传钦天监择日，这月就成婚。&rdo;帝君大婚，昭告天下，群臣到贺。那一天，李庆成在龙央殿前站了整整一晚上。翌日午时，鹰队左军，御林军右军在午门外等候。孙嫣的马车从京师孙岩的尚书府启程，沿路穿过喧闹长街，两道百姓喧哗围街。马车进南华门，大门砰然关上，孙家终于如愿以偿，把皇后嫁进了宫中。马车停，张慕策马冲来，两军整肃，最重要的人不在。&ldo;陛下呢？&rdo;张慕问道。侍郎方青余懒洋洋地耸肩。张慕吼道：&ldo;陛下呢？！&rdo;燎原火在阳光下打了个响鼻，马背上空空如也。张慕撮指吹响，海东青展翅飞来，划过蓝得刺眼的天空。&ldo;陛下说皇后还没来，想自己先去走走。&rdo;鹰侍队长赵楚天道：&ldo;唐将军已去寻了。&rdo;张慕低声朝海东青说了句话，海东青迟疑片刻飞起，飞向宫内东隅。皇后的马车便在午门外晾着，近万御林军与八十名鹰卫站在地下晒太阳，朝臣议论纷纷。张慕骑着燎原火，一路冲过后宫，跃过花廊的围栏，跟着海东青朝东去。东宫，龙央殿外的花园里，海东青扑打着翅膀落在假山上。张慕无声无息地踏出一步，听见假山后，李庆成在自言自语。张慕从假山的洞望过去，见李庆成一身连环金甲，席地而坐，面对花园角落，身前摆着不少东西。一幅画，是亲母韩嵘的像，摆在左手边。一枚桃核，一个绳结，一枚缺了半的玉璜，摆在右手边。李庆成静静地看着那些东西发呆，张慕也没有说话，腰间系着另一枚玉璜。&ldo;庆成。&rdo;张慕说：&ldo;时辰快过了。&rdo;李庆成略一震，缓缓道：&ldo;时辰早就过了，你到现在才知道？&rdo;张慕解下腰间玉璜，交到李庆成手中。张慕：&ldo;成婚罢，这个是慕哥的贺礼，给你媳妇。&rdo;李庆成接过玉璜，张慕道：&ldo;走。&rdo;李庆成把张慕猛地一推，张慕冷不防被推了个趔趄，紧接着不由分说抬手便揍，对着张慕拳脚交加，张慕退了半步，再沉默地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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