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结核肆虐太婆归天(第1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灵灵自从正月十五,因为高锁儿陪她练唱秦腔,被她父亲冷八爷在城门洞当众臊了那一回,再也没有出过家门。整日价闷闷不乐,唉声叹气,其他话语一概不说。母亲怕娃憋出病来,对她那个死倔老头子又气又恨,可也无计可施。后来她想,既然麦花从中牵了线,她也脱不了干系——人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就找到麦花,让她过来开导灵灵,没准儿还能解开娃的心结。
前面已经说过,麦花本来是江口万家的女儿,经她爸——也就是灵灵的二伯——牵线,把本村高家的栓儿招赘到江口做了上门女婿。只因需要在山外看病,两口子两年前才从江口来到杜边村,暂时住在栓儿家里。若从江口万家来看,麦花妈和灵灵妈是堂姐妹,麦花理所当然就是灵灵的小姨;现如今既然来到山外,若从冷家的辈分来看,麦花爸和灵灵爸又是堂兄弟,麦花当然只能是灵灵的堂姐和锁儿的嫂子。
为了给锁儿和灵灵牵线,麦花自己惹了麻烦,心有歉疚,经婶子一请,自然无法推辞。于是,她隔三岔五地来到家里,和婶子一起开导、劝解灵灵;正值青黄不接,家家都难以揭锅,她宁可自家省吃俭用,时不时地还做一些白蒿、槐花、榆钱麦饭,甚至还蒸一些米面凉皮带过来,给灵灵解解馋。一两个月过去,灵灵心里渐渐有所纾解,再则对堂姐的殷勤也有些过意不去,总算能够与人正常交流,堂姐和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约过了两个月,同三爷家的于凤茹现灵灵有些异样:两颊潮红,不停地咳嗽。不经意地问她例假是否正常,灵灵说,有时提前,有时推后——于凤茹心中便有点七上八下地疑惑起来。
“那你这段时间和谁接触最多?”凤茹问灵灵。
“我从去年正月十五就没出过门,除了我堂姐,家里也没来过外人哪。”灵灵对凤茹详细诉说了麦花来家的前前后后。
一天晚上,凤茹对自家老头子说:“灵灵这娃怕是得下了瞎瞎(haha)病。——乡下人所说的瞎瞎(haha)病,其实就是指的‘不治之症’。”
“啥瞎瞎(haha)病?”三爷有点惊疑。
凤茹说:“我看像肺痨。”
“你敢肯定?”
“我观察她的症状,基本可以肯定。”凤茹心中起码有八九成的把握。
三爷还是难以置信:“这么健康一个姑娘,咋可能呢?”
凤茹说:“你没听说过,传染病也是专门欺负弱者?娃从过完年这段时间,寡言少语,情绪抑郁,肯定影响她的抵抗力。病菌的入侵在所难免。”
三爷忽然想到几家孩子合铺的事:“这事涉及到好几家人,你可千万不能搞错。”
凤茹继续说她的看法:“除了娃的症状,我还认真分析了传染源。你知道,她那个堂姐麦花,两年前从山里回来。江口的情况咱们不得而知。可她除了江口那个儿子,近些年再没生育,这本身就很蹊跷;她又整日咳嗽、咯血,面黄肌瘦,病歪歪的样子——村里人私下都说,她这是得了慢性肺痨。我问过灵灵,最近一段时间,麦花经常在他们家,还老给她送一些吃的东西。……痨病在活跃期传染性很强,她们接触又这么亲密,所以我想,十有八九是麦花从山里带过来的病。”
听到这里,三爷打了一个激灵。此事如果当真,这几家的孩子咋办?——乡里乡亲的,你能赶人家走?当然不成;自家的女儿咋办?如果传染上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再说,就算凤茹说的完全对,毕竟没有确诊,怎么向几家人通报,……三爷陷入了极度的忧愁和焦虑。
连续思谋商量了好几日,三爷两口子想了一个权宜之计——先把自家的孩子隔离开来,观察一段再做打算。
同三爷两口子准备好东西,找了个日子,搭上喜娃的马车准备进城。对村里人只说,外婆思念孙女,再说凤茹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回过家。这次三爷和孩子陪她一起到三原,算是舒舒坦坦地熬个娘家,顺便也认认门,拜访一下老丈人和丈母娘。家里的猪和牛,哑巴完全能够照料。有要紧事,可以让兴元和桂兰两口子招呼一下。
三原县在西安北郊。他们一家五口在西安住了店,找到安导师,晚上顺便在三意社看了一场秦腔。第二天搭乘去三原的马车,出北门,穿草滩,过渭河,再过泾河,下午半后晌就过了三原城,太阳落山前赶进了家门。
于氏一姓在三原本是名门望族,世代书香,自古以来人才辈出。近代最有名的算是被誉为“西北奇才”的于佑任。此人曾经参加过同盟会,在国民党内算是很有影响的元老,在政府机关早已身居高位。当年,于凤茹就是在他的影响和感召之下,毅然决然地投入抗日洪流。于凤茹家是于氏的一个分支,虽然并不十分显赫,但论财力、人脉,比起一般家庭,亦相当可观。
凤茹一家五口突然走进家门,老两口惊喜万分。
老太太先抹起了眼泪:“看把你个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年,没回家不说,结婚成家也不打个招呼。娘的眼泪都快哭干了。”
凤茹有点歉疚地说:“是女儿不对,这不,今天回来给您赔不是。不过娘也要理解:刚到部队那阵子,天天忙着在前线救护伤员;等到复原,结婚成家,他身上还带着伤;这些年又拖着三个孩子……”
娘打断她的话:“算了,不说这些了。如今回来,看到你们和和睦睦,一家人健健康康,娘就放心了。”
娘俩在一边抹眼泪,老爷子和同远志在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虽是初次谋面,见同远志知书达理,谈吐不俗,老爷子心想,凤茹毕竟胸有文墨,眼光独到,自己挑了这么一个好女婿——至此对凤茹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礼教和不辞而别、从军上前线的事一概释然,不再提起。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凤茹才找机会,把这次来家的真实意图,细细地讲给二老双亲。二老听完,欣然答应。
母亲说:“我正愁着身边没人,孤孤单单,整天和你爹大眼瞪小眼。正好两个娃留在家里,陪我说说话,也多一点生气。”
爹说:“还巧,咱于家的私塾学堂今年又开始收蒙学子,叫两个孙女也去跟着读书、识字。将来长大也像你一样,有点文墨——你不见世道也在变,女孩子上洋学堂,也是早晚的事,让娃先在私塾里打个底子也好。”
爹说让两个女儿上学读书,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惊喜——凤茹心想,老爷子的思想,确实比以前开通多了;远志对此当然求之不得。
两个孩子听说让她们读书识字,更是高兴得扑到外公外婆的怀里,大呼小叫地撒起娇来。
说起结核病,人类至少与它纠缠和抗争了几千年。随着近代医学的展,1882年,科学家现了结核病的病原体结核菌;1895年现x射线;1944年现第一个治疗结核病的有效药物链霉素;直到八年后的1952年,治疗结核病的特效药异烟肼问世……然而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这一切进步,和贫穷落后的乡下人都没有关系;特别是,在1946—1947年的时候,对于杜边村这样的穷乡僻壤,结核病依然是不治之症。所以人们才无可奈何地把它叫做“瞎瞎(haha)病”——当这种瞎瞎(haha)病降临到头上时,人们自然是“谈痨色变”,恐慌之极却又万般无奈。
作为一个医生,于凤茹心中明白这一切。她知道,就目前乡下的医疗和卫生条件,西医对付肺痨还束手无策;中医也许能够缓解症状,更重要的是,患者在经济上还勉强能够承受得起——可偏偏她自己又不懂中医。于是,在回三原之前,她已经在酝酿一个大胆的计划——找一名有经验的中医,学一点最基本的、缓解肺痨症状的知识。凭着他们家在三原的人脉,他的父亲很快给他联系上一位祖传的名老中医。
凤茹在父亲的陪同下亲临府第,拜过老先生,声称自己前来拜师:“我本是西医出身,今日有一贫寒人家的女子,不幸患了肺痨。本想帮她解除痛苦,却无从下手。情急之下,想学点中医知识,哪怕只是一点皮毛,或许也可解燃眉之急。”
老先生很爽快地说:“你既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精神可嘉。老夫亦当义不容辞。”
先生听她详细介绍了灵灵病的经过和种种症状,整整与她交流了半天时间,给她开了两个基本方子,名曰《抗痨清肺汤》。
全方:百部、黄芩、丹参、桔梗、茯苓、陈皮、贝母、桑白皮、当归、天门冬、山栀、杏仁、麦门冬、五味子、甘草。——前三味为君药,必不可少,其余可据病情斟酌加减。
简方:百部、黄芩、丹参、连翘、白术、防风、芦根、金银花。——若药不能凑齐,或手头拮据,可考虑以简方替代。
凤茹又根据自己的理解,提了许多特殊症状如何处理的问题。先生除了教给她下药用量的基本原则,又给他列出一些变通的要点:
(1)咳嗽痰多:加紫苑、冬花、苏子、贝母、甘草;
(2)痰中带血:加白芨、仙鹤草、藕节,收敛止血;
(3)低热:加柴胡、地骨皮、功劳叶、青蒿;
(4)乏力胃滞:加太子参、茯苓、白术、鸡内金、生谷芽;
(5)潮热盗汗:加大百部、黄芩、丹参三味君药用量;
(6)化脓感染:加鹿衔草、鱼腥草、夏枯草、蒲公英。
凤茹把药方工工整整抄正,详细记录了加减原则,再三鞠躬拜别老先生。回家反复思考,认真消化——虽是临时抱佛脚,却也觉得受益匪浅,明显增加了底气。
赶在麦收之前,凤茹两口子带着最小的女儿——因为年龄尚小,不便叨扰老人——回到杜边村。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