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无声处的惊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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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37年7月9日,夜—7月1o日地点:北平西山深处,废弃猎户窝棚
那遥远却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密集枪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窝棚里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黑暗中,无人入睡,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听这动静…至少是团级以上的交锋…”老兵班长竖着耳朵,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凝重,“迫击炮、九二式重机枪…还有咱自家的汉阳造、中正式…打得真狠…”
“是…是29军在打吗?”林天豪忍不住低声问,心脏怦怦直跳,既希望是,又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听枪声混杂的程度,不像是有建制的大部队防御…”老兵班长摇摇头,语气沉重,“倒像是…被咬住了尾巴的殿后部队,在拼死阻击…或者…是被打散了的队伍重新集结起来,在侧翼骚扰…”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殿后?阻击?这意味着主力可能真的已经转移,留下的,是陷入重围、九死一生的断后部队。
“妈的…”瘦高个在角落里骂了一句,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肯定是白天过去那帮鬼子主力干的…咬得真紧…”
炮声和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夜,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逐渐稀疏、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群山的另一侧,只留下死一样的寂静,比之前的轰鸣更让人心悸。
战斗结束了。谁胜谁负?无人知晓。但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
这一夜,无人安眠。
天亮后,气氛更加压抑。窝棚里空间狭小,加上伤员和惊魂未定的老人,空气浑浊不堪。冰冷的干粮就着山泉水勉强下咽,肠胃都提出抗议。最难受的是“勿生火”的禁令,虽然明白是为了安全,但深山里清晨的寒意刺骨,只能靠挤在一起硬扛。
福贵一边哆哆嗦嗦地啃着硬邦邦的烙饼,一边唉声叹气:“俺滴个亲娘哎…这哪是避难啊…这是坐牢啊…还是冰窖里的牢…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让溃兵抓去,好歹能给口热乎的吧…”
“闭上你的臭嘴!”瘦高个没好气地骂道,“溃兵抓你去?宰了你吃肉倒是可能!嫌冷就出去跑两圈!”
福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但脸上的委屈都快滴出水来了。
林天豪也冷得够呛,但他没心思抱怨。他靠在窝棚口,望着外面被雾气笼罩的山林,心里乱糟糟的。远处的战斗、神秘的“活阎王”、生死未卜的前途、还有家里不知怎样的境况…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班长…”他挪到老兵班长身边,低声问,“您说…昨晚打那一仗的弟兄们…能活下来多少?”
老兵班长正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他的汉阳造,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外面苍茫的山峦,叹了口气:“十停里能留下一两停,就算祖师爷保佑了…阻击鬼子主力…那是用命填啊…”
林天豪沉默了。他仿佛能看到那些陌生的士兵在炮火中倒下,鲜血染红陌生的土地。这种想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却又奇异地冲淡了些许自己的恐惧。原来,在他们逃亡的路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更惨烈地战斗和牺牲。
“那…‘活阎王’…他让咱们躲三天,是不是就因为料到这仗会打到这边来?”林天豪又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
老兵班长摇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说不准…这人太邪性…身手好,消息灵,路子野…不像一般的土匪,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正规军出来的?可又带着一股子匪气…搞不懂…”
正规军?土匪?林天豪越觉得这个神秘人像是笼罩在迷雾里。
一整天,众人都窝在小小的窝棚附近,不敢远离,也不敢大声说话。小山子凭借着猎人的本能,在附近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预警陷阱——用细线拴着空罐头盒,或者摆几块容易碰落的石头。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听着山林里的风声鸟鸣,都觉得像是鬼子摸上来的脚步声。
到了下午,一直比较安静的铁蛋突然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有点不对劲…”
“咋了?”众人都紧张起来。
铁蛋又仔细闻了闻,不确定地说:“好像…有股子淡淡的…烟味儿?不像是山火…”
这话像是一滴水掉进油锅,瞬间炸了!
“烟味?!”“不是说勿生火吗?谁生火了?”“不是咱这儿!是风刮过来的!”小山子立刻跑到上风口,仔细辨别,“是从…从东南边飘过来的!”
东南边?那不是他们来的方向,也不是官道方向,是更深的大山里头!
“难道还有别人在山里?”林老爷惊讶道。
“也可能是…鬼子搜山队?”福贵的声音又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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