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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李谨言正坐在剧院里，一边剥花生，一边等着孙大家的戏开场。楼少帅难得没穿军装，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腰板笔直，身高腿长。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底，目光转过来，李谨言笑着摊开手掌，&ldo;少帅，吃花生？&rdo;楼少帅没什么动作，李三少拿起一颗，送到他嘴边，&ldo;尝尝看，挺香的。&ldo;下一刻，手指被含住了，花生被卷走，指尖还被咬了一下。李谨言：&ldo;……&rdo;好吧，是他不对，忘记了老虎的秉性，被咬活该。捻了捻被咬过的地方，不疼，只有些麻。于是，不怕死的又递上了一颗……楼上落下都已经坐满了人，都是慕孙大家名声而来，送茶水点心的伙计在人群中穿梭。谈笑声，论戏声不时传来，可等到锣声一响，说笑声顿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戏台之上。孙大家在台上一亮相，台下立刻掌声与叫好声四起。古稀之年，依旧步履稳健，双目炯炯，嗓音浑厚，气息丰沛。几句念白，便博得满堂喝彩。李谨言不通京戏，可孙大家的《二进宫》却让他听得津津有味。到精彩处，被现场气氛所感染，跟着众人一起用力拍手，大声叫好。&ldo;好！&rdo;此时的票友，对名角的追捧绝不是一般二般。李谨言可是听说，上个月喜庆班到关北演出，武生青衣一出场，台下不只叫好，金项链金耳环都往台上扔。一段《长坂坡》，丰神俊朗，一身正气的赵子龙下场时，满台金光灿烂。孙大家退回后台休息，台下仍叫好声不绝。李谨言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转过头，&ldo;少帅，孙大家还会在关北演出十一场。咱们下回再来？&rdo;&ldo;好。&rdo;锣声又响，李谨言也没心思说话了，心思又转回了台上。听完了孙大家的戏，时间还早，李谨言想着给家里的小豹子和小胖墩买点零嘴回去。车开到关北百货公司，透过车窗，李三少看到街上的人流，突然想起了什么。&ldo;少帅，要不你在车里等我一会？&rdo;&ldo;为何？&rdo;&ldo;你太显眼。&rdo;&ldo;……&rdo;&ldo;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rdo;沉默两秒，楼少帅开门下车，握住李谨言的手腕，迈开长腿，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ldo;少帅？我说真的啊。&rdo;李谨言朝四周看看，有点急。穿着军装显眼，不穿军装一样显眼。这两年，楼少帅的照片在报纸杂志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在剧院里还好，到这么热闹的地方，太容易引起围观。&ldo;少帅，咱打个商量？&rdo;&ldo;……&rdo;&ldo;少帅，你出个声？&rdo;&ldo;……&rdo;&ldo;楼长风！&rdo;&ldo;恩。&rdo;&ldo;……&rdo;李三少彻底无语了。两人一路走过，果然如李三少所料，从头至尾惨遭围观。唯一能让李谨言感到安慰的是，再围观也没人敢往前凑，不携带武器的楼少帅，同样不怎么&ldo;亲民&rdo;。楼少数仿佛对围绕在周身的视线毫无所觉，拉着李谨言，直接朝一楼的食品柜台走去。几个身着便衣的兵哥跟在两人身后，还有五六个情报人员分散在四周，就算是在关北，两人的身份也注定了这些人不能少。一路走过去，李谨言也想开了，正主都不在意，他紧张什么？围观就围观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ldo;少帅，咱们去那边，&rdo;指着左边透明的玻璃橱窗，李谨言说道：&ldo;睿儿喜欢这里的咸面包，云儿喜欢甜的。&rdo;保罗正将一炉新烤好的面包拿出来，转身看到站在柜台前的两个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作为一个德国人，一个曾经参加过一战，和华夏军队交战过，还曾有过战俘经验的德国士兵，哪怕只是个厨子，保罗也对楼逍留有深刻的印象。来到华夏之后，更是从报纸和杂志上了解到不少关于楼逍本人和楼家的事情。若是在欧洲，楼家完全代表着比国王更有权势的大贵族。对李谨言，保罗知道得并不多，仅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照片。若只单独见到他，未必能认出来，可两个人站在一起……保罗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程度不亚于当初见到德国皇太子亲临前线。皇太子殿下可没尝过他做的土豆，甚至连&ldo;厨房&rdo;都没踏足。这位华夏最有权势的年轻将军，却和他的夫人一起到自己的店铺里买面包？上帝！&ldo;请问……&rdo;&ldo;是的！&ldo;&ldo;这个面包……&rdo;&ldo;是的，阁下，这是面包！&rdo;李谨言：&ldo;……&rdo;他知道这是面包，他只想问一问，刚出烤箱的这些是咸味还是甜味。或许是看不下去了，站在一旁的楼少帅突然开口，等他两句话说完，保罗已经干脆利落的将李谨言之前想买的面包分类装好。&ldo;给您，阁下。&rdo;&ldo;谢谢。&rdo;付过钱，楼少帅单手托着装面包的纸袋，侧头问李谨言，&ldo;还想买什么？&rdo;李谨言没说话，他进入十月，因苏俄与白军内战停运的西伯利亚大铁路欧洲段，重新恢复通车。虽然修复路轨和车站设施花费了不少时间，运行的车厢也显得老旧，落后于时代，可再次响起的火车汽笛声，还是让在场的俄国人全部兴奋的挥舞起了帽子。《乌法和平协议》签订后，苏俄政府与白俄政府分别开始实行新的经济政策。苏俄以粮食税代替了余粮收集制，将在1918年之后收归国有的一部分工厂和店铺还给私人，并准备将部分企业租给外国商人和在革命中流亡的本国资本家。这一系列举措一直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但弗拉基米尔坚持认为，恢复国内经济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ldo;工厂里没有机器声，田间没有劳作的身影，看看吧，我们的人民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没有工作，没有面包，生病了没有医生，没有维持生活必须的一切！&rdo;&ldo;几千家工厂停工，农业的发展几乎停摆。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我们能做些什么？是让这个国家的齿轮继续运转，是让我们的人民重拾希望！&rdo;&ldo;只结束战争还不够，远远不够！&rdo;弗拉基米尔和基洛夫在领导会议上的讲话，被全文刊登在报纸上。莫斯科人再次涌上街头，他们聚集在一起，大声高呼，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主义，而是面包，是衣服，是鞋子！是能够养活一家人的工作，是能够耕田的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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