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凤凰的变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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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次三经是北山经最漫长的一段——四十六座山,一万二千三百五十里。文渊从太行山的归山开始走,走过了龙侯山的人鱼,走过了马成山的飞天狗,走过了天池山的飞鼠,走过了阳山的领胡和象蛇。象蛇是一种五彩羽毛、自为牝牡的怪鸟,叫声像在喊自己的名字。文渊现北山经特别喜欢这种自呼其名的生灵——从从、足訾、幽鴳、孟极、诸犍、天马、领胡——整座北山就像一个大合唱团,每个成员都在用自己的名字当歌词。
他在景山被酸与的六只眼睛吓得绕路,在京山用玄?磨了剑,在鸠山目送精卫飞向东方。他走过了泰头山的竹林,轩辕山的铜矿,谒戾山的丹林,沮洳山的金玉。
在乾山上,他见到了一种让他笑了半天的生物——獂。形如牛,但只有三条腿。三条腿的牛站在山坡上,两条前腿一条后腿,身体歪向一边,像一尊快要倒下的雕塑。它开口叫了一声——“獂——”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笑但你能不能别笑了”的委屈。文渊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了很久,然后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在边春山摘的韭菜放在獂面前当赔礼。獂低头闻了闻韭菜,用三条腿笨拙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在伦山上,文渊见到了罴——形如麋鹿,但肛门长在尾巴上面。他研究了很久这个结构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最后决定不去深究。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幸福。
碣石山的绳水中有蒲夷之鱼,山上有玉,山下有青碧。雁门山无草木。泰泽中有帝都之山,广员百里。最后,毋逢之山。
北山经的尽头。
文渊站在毋逢山的山巅,北望鸡号之山,山风如雷般轰鸣。西望幽都之山,浴水从山脚流出。山中有朋蛇,赤白身,叫声如牛。见则其邑大旱。
朋蛇没有出现。它大概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北山经,八十七座山,二万三千二百三十里。走完时,文渊的现。自己好像长胡须了。
这段路程靴子换了四双,精钢剑用玄?磨过了两回。他的介质空间塞满了沿途收集的珍宝——滑鱼鳞片、鳛鳛鱼油、磁石、苍玉、青碧、赤银、玄?、涅石、秦椒、芍药、芎藭、在边春山摘的最后一颗桃子(已经变成了桃干)、在鸠山下捡的一颗精卫衔落的小石子。
他在毋逢山的山巅生了一堆篝火,开始整理这趟北山之行的记录。竹简用了整整三捆,墨用掉了两大块涅石。他记下了每一种亲眼见过的异兽——水马、鵸鵌、何罗之鱼、耳鼠、幽鴳、竦斯、肥遗、天马、酸与、獂、精卫。有的是朋友,有的是对手,大多数只是擦肩而过的旅伴。
最让他失望的是,没能找到小妹,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线索也没有寻得。
北山经的山神有三种样貌:马身人面、彘身载玉、彘身八足蛇尾。文渊按经文的要求一一祭祀了它们——用藻茝、用玉璧、用稌米。
当他祭完最后一位山神时,篝火忽然窜高了三尺。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所有走过的山脉在同时光——单狐山的机木、求如山的滑鱼、带山的鵸鵌、谯明山的何罗之鱼、丹熏山的耳鼠、边春山的幽鴳、马成山的天马、鸠山的精卫、乾山的三足獂——所有的面孔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然后消散在夜空之中。
文渊躺在篝火边,枕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闭上了眼睛。
雪又开始落了。北山的雪落在少年肩上,落在那些不知疲倦的异兽身上,落在精卫永远也衔不完的西山上。
北山经,二万三千二百三十里。下一步,西山。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怀里那根凤皇羽在雪夜中微微着五彩的光。
那个凤凰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文渊走进西山经的第一座山时,心情和当初进北山时差不多——期待、好奇,外加一点对自己脚力过分自信的盲目乐观。
那只凤凰并未离去,只是不再如往常那般端坐在文渊的肩头了。它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侧同行。
虽然依旧不言不语,可那原本冰冷孤傲的神情已然褪去了几分锋芒。文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中,小家伙身上竟透出了一种活泼灵动的生机,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钱来之山。名字听着就吉利。满山的松树在风中摇晃,像一排排绿色的大伞。山下遍地都是洗石——那种石头质地松软,丢进水里能浮起来,搓澡用的。文渊捡了一块掂了掂,又放了下去。他还没到需要搓澡的地步。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羊。
那羊站在一块洗石上,姿态高傲如帝王,毛色纯白如雪,四肢修长矫健。但它的尾巴不是羊尾巴——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马尾巴,又长又黑,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像个不耐烦的拂尘。
“羬羊。”文渊念出了它的名字。经文上说“其脂可以已腊”——它的脂肪可以治皮肤皲裂。他的手正好在之前翻越大咸山时冻裂了好几道口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这位羊兄,”文渊笑得十分诚恳,“商量个事。”
羬羊的马尾甩了一下,眼睛斜睨着他,表情像是在评估一头驴的智商。
“我不是要你的命,我就是想借一点你的——怎么说呢——脂肪。”文渊掏出一个小陶罐,“就一点点,够涂手的就行。你看我这手裂得跟老树皮似的。”
羬羊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做了一件让文渊终生难忘的事:它转身,抬起后蹄,从洗石上踢了一块石头下来,正好砸在文渊脚边。石头落地后裂开,里面露出一层白花花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文渊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油脂,温润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他抬头看向羬羊,羬羊的马尾又甩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渊把洗石裂缝中渗出的羬羊脂刮进小陶罐里,装了满满一罐。涂在手上,裂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他捧着陶罐冲羬羊离去的方向大喊了一声“谢谢”,远处传来一声像是马嘶又像是羊咩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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