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最后一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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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惊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胡不言。
站在后头的杨知廉虽然没听清两人耳语了什么，但看这架势，也猜出黄惊刚才说的事绝不简单。他挠了挠头，刚张开嘴想凑上前去追问个究竟，却冷不丁被胡不言斜睨了一眼。那眼神看似轻描淡写，却让杨知廉心头猛地一凛。他讪讪地干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以掩饰尴尬。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杨知廉调转话头，试探着问道：“老道，既然你们都有本事布阵解决那群人魈，为何不干脆再布个杀阵，直接绞杀了何正功呢？”
“没那么简单。”胡不言摇了摇头，眉宇间露出一丝无奈，“为了解决这群人魈，小矮子让道爷拿到浑天仪后，便立刻布下了‘坤元聚气阵’。如今浑天仪已然启动，周遭的地气被彻底锁死。在这般情况下，若是再强行布下杀阵，势必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导致地气逆流失衡，最后可能不仅杀不死何正功，到时候人魈再脱了困，你扛啊？”
一旁的欧阳瀚微微颔接过了话茬：“正是此理。”
杨知廉闻言，低声嘀咕道：“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胡不言瞪了他一眼，“没有这一手，人魈现在还在要你们的命呢！这群人魈的威胁可比何正功大多了！”
胡不言语气稍稍缓和：“尽善尽美的事太少了，何正功就只能靠拳头说话了。阵法这东西，终究是外物。真正的胜负，还是得看手里的刀剑够不够硬。”
此刻，场中的局势已然泾渭分明。以刘赟为的新魔教嫡系聚拢在他身边，黄惊目光粗略扫过，对方大约还有五六十人。
反观己方阵营，表面上看人数虽略占优势，但黄惊心里却清楚得很。方才为了抵挡那群凶悍的人魈，己方大半人手早已拼尽了真气，此刻正大口喘息着。再加上把部分伤员剔除出去，真正还有一战的生力军，恐怕要比刘赟那边还要少上几分。
此刻，场中唯一还在激烈交锋的，便只有何正功以一敌五，并且毫不见败象。黄惊能明显察觉到何正功已经稳稳占据了上风，将对面五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围攻何正功的五人，尤其是方藏锋，已是强弩之末。他伤得极重，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在连番的恶战与厮杀下，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髻也已散乱不堪，几缕沾血的丝狼狈地贴在脸颊上。方藏锋每挥动一次九霄剑，或是做出稍大些的动作，眉头便会痛苦地深深蹙起，显然是在强忍着剧痛。
何正功此刻心中怒火正盛，根本不会顾及什么江湖道义，他下手极狠，招招致命，凌厉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尽数倾泻在方藏锋身上。
尽管有洪无量等人在一旁拼命帮忙抵挡，却终究是无济于事。肖如意与田文镜两人的修为稍逊一筹，面对何正功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全力一击，他们根本无法招架，往往只撑过一两招便被逼得连连倒退。这就导致战局的压力，几乎全压在了韦玉宁与洪无量两人肩上。
“刘盈，看来绕了一大圈，我们终究又回到了原点。”刘赟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憋闷与郁结尽数压下。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直刺对面的秦王，朗声冷笑道，“今日这大祀殿，你我之中注定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去。你猜，最后能站着喘气的，是你，还是我？”
话音刚落，秦王也已从人群中缓步踱出，稳稳站在了阵前。他神色漠然道：“刘赟，事到如今，你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吗？你现在若肯跪地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你不用拿这些来吓唬我。”刘赟嗤笑一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生在帝王家，本就是踏在刀尖上走钢丝。要么彻底躺平，做个任人宰割的废棋，要么就去争那一线渺茫的机会。”
刘赟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决绝：“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筹划了十几年。善良、宽容、还有同情心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早就在我决定跟何正功合谋的那一刻，就被我亲手剥皮剔骨，扔进泥里了。如今的我，心里只剩下输赢。”
“你无药可救了！”秦王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与痛心，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救？我为什么要被救？”刘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透着无尽的凄凉与偏执。他猛地收住笑声，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刘盈吼道，“你们一个个都想当名垂青史的好人，都想干干净净地坐在那个位子上！那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就让我来当！”
刘赟这番近乎癫狂的嘶吼刚刚落下，大祀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在靠着最后一口真气死死强撑的方藏锋，突然爆出一声决绝的怒吼：“你们都退开！我已经不行了，但至少，我也能像老大那样，死得轰轰烈烈！”
黄惊看见方藏锋在喊出这一句后，原本因为重伤而佝偻着的腰背，此刻竟如同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慢慢挺直了。
紧接着，方藏锋手腕一翻，手中长剑划出一道让黄惊感到无比熟悉的起手动作。那是方家剑法中的不传之秘——“残虹饮血”。
以血为引，以命为剑，燃尽一切，斩出此生最后一击。方家村那一夜，方守拙就是在使用了这一招后身死道消。
看到那个熟悉的起手式，方文焕瞬间红了眼眶，凄厉地喊出声来：“爷爷！不要用那招！用了你会没命的！”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冲上前去，随后又转头冲着父亲嘶吼，“爹！你快阻止爷爷啊，别让他做傻事！”
然而，方若谷却是死死地拉住了儿子的手腕。他看着阵前那个挺拔的背影，眼眶通红，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悲痛。但他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死死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颤抖的低语：
“不要多说话……好好看着，这是你爷爷，最后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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