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没头的人影(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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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用柴刀挑了挑,挑出来件蓝布褂子,上面有块棕色的补丁,跟马扎上的一模一样。褂子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水是黑红色的,滴在地上,像血。
“是它……是它干的……”我躲在爷爷身后,浑身抖。
爷爷把褂子扔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灶膛里的东西——还有个马扎,竹子做的,铺着蓝布,上面的白手印在火里越来越清晰,像活了似的。
褂子烧着的时候,出“滋滋”的声,像有人在哭。
第二天,村里人把五爷爷抬去埋了。埋他的地方,就在以前那条干了的河边。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可总觉得有股风吹不散的寒气,绕着坟头转。我看见坟前的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马扎,红布的,是五爷爷自己的那个。
爷爷说,是五爷爷跟那唱戏的“和解”了,把自己的马扎给他,让他别再找了。
可我知道,不是。
因为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巷子里有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慢,像有人拖着腿在走。
我没敢再看。
后来,我去镇上读初中,很少回村。爷爷在我初二那年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攥着个红布马扎,是五爷爷的那个。
奶奶说,爷爷走的前一晚,一直在跟空气说话,说什么“头找到了”、“别再缠了”。
去年清明,我回村给爷爷和五爷爷上坟。村里变化很大,修了路灯,巷子里亮堂堂的,柴火垛也挪走了,换成了垃圾桶。
走到以前的岔路口,我停住了。
路灯下,有个驼背的老人,拎着个马扎,慢慢往前走。他穿的是件灰布褂子,背驼得厉害,从正面看,还是像没头的。
“五爷爷?”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人回过头,脸上堆着笑,是张陌生的脸,不是五爷爷。“你认错人了,小伙子。”他的声音很洪亮,不像五爷爷那样漏风,“我是新来的,住村东头。”
他手里的马扎,是红布的,很新。
“这马扎挺好看的。”我说。
老人笑了“是啊,前几天在河边捡的,看着结实,就留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河边?不就是埋五爷爷的地方?
“捡的时候,上面还有块蓝布呢,”老人接着说,“我嫌难看,扯下来扔了,换了块红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慢慢走远,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个没头的影子。
走到爷爷坟前,我放下祭品,现坟头上放着个马扎,蓝布的,有块棕色的补丁。马扎上的白手印,被雨水冲刷得淡了,却还能看见。
风一吹,马扎晃了晃,像是有人坐在上面,轻轻摇晃。
我突然明白,爷爷说得不对。有些东西,不是你给个马扎,说句“别缠了”,就能打走的。
它们会一直待在那里,在黑黢黢的巷子里,在没路灯的岔路口,穿着蓝布褂子,找自己的头,也找吓过它、怕过它的人。
就像现在,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穿着蓝布褂子,带着块棕色的补丁,在慢慢靠近。
回头看,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可那股寒气,却从后颈爬上来,凉丝丝的,像有人的头,贴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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