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四个新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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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记者,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紧张。“扎克,你想过和勒布朗·詹姆斯一起打球的感受吗?他在你被选中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拉文看着那个年轻记者,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分量。然后他认真回答。“我还没跟他说话。但我在电视上看他打球看了差不多——”他心算了一下,“十多年。我不知道见到他的时候我会不会紧张。也许我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会因为他是勒布朗·詹姆斯而在快攻中放弃任何一次起飞的机会。如果他传给我,我就扣进去。这是我能给他最大的尊重。”
他站起来,双手把帽子正了正,帽檐压低到眉毛上方,然后转身离开。走到出口处,他忽然回过头,对那个还在记录的《克利夫兰老实人报》记者说了一句“告诉朱利叶斯,我刚才说的凌晨三点是认真的。让他别睡太死。”说完他推门而出,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上,隔断了走廊里传来的轻快的口哨声。
又过了十五分钟,工作区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炭灰色西装,袖口盖过了手腕,垫肩的轮廓和他的窄肩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空气。他的头修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步伐和兰德尔、拉文都不同——不快不慢,有一种在陌生环境里刻意放慢的谨慎。克林特·卡佩拉没有亲临巴克莱中心,而是在经纪人位于纽约曼哈顿下城的办公室里通过视频连线参加布会。espn工作区的弧形屏幕上,他的脸被放大到和现场记者等身的高度,像素的边缘有一点点模糊——那是跨大西洋视频信号特有的延迟和轻微的颗粒感。
记者们抬头看着屏幕,第一反应是注意到他的肩膀宽度——比大多数十九岁的篮球运动员都要宽阔。但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副几乎被espn在数据图上反复标注的臂展七英尺四英寸。那是一双被造化安在了一个少年肩膀上、注定要用来在空中拦截一切的长臂。
第一个问题来自espn国际频道的记者,用法语提问。“克林特,你来自法国,从小在日内瓦长大。现在你被一支美国球队选中,而且是连续十次夺冠的克利夫兰骑士。法语里有个词叫‘dépaysé’,意思是离开了自己熟悉的世界。你现在是这种感觉吗?”
卡佩拉听到法语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向摄像头靠近了一点。用法语回答的时候,他的语比平时说英语时快了很多,嗓音也比预期的要低沉,带着一点瑞士法语区特有的软糯尾音。
“是,也不是。离开熟悉的世界——是的。但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在学习怎么离开熟悉的世界。离开日内瓦去法国打职业,离开法国去参加耐克篮球峰会,每一次离开都让我害怕,但害怕不是停止的理由。骑士选中了我,我知道他们不指望我现在就上场。我可以在展联盟打一年,可以在欧洲再打一年,可以在训练场上当戴维斯和考辛斯的陪练——不管是什么角色,我都会接受。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在扮演一个‘还没准备好’的人。但当我准备好的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看到。”
他切换回英语,对镜头重复了最后一句,用他那带着法语口音、断句有轻微偏移但每一个词都咬得很认真的英语。“当我准备好的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看到。”
第二个记者来自《今日美国》。“克林特,骑士的内线阵容可能是nBa历史上最深厚的。很多新秀会被这样的深度吓到,担心自己永远得不到机会。你担心吗?”
卡佩拉安静地听完问题,用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拍。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担心。因为我和那些在大学打了一两年就进nBa的球员不一样。我在法国联赛打了两年,那两年里我有大半年的时间是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比我老、比我壮的人打球。我知道怎么等。等待不是浪费时间——等待是准备。骑士的内线很强,但那些内线不可能永远打下去。而我今年十九岁,我可以等。在等待的每一天里,我会在训练场上做一件事——让戴维斯打我不舒服。如果他打我很舒服,那我就没有价值。如果有一天他跟我说,‘克林特,你的防守让我很难受’,那我就准备好上场了。”
工作区里响起几声轻轻的笑声,然后快门声密集地响了几秒。
第三个记者来自《克利夫兰老实人报》。“克林特,你在法国联赛的数据并不算出众,但骑士的球探部门似乎对你非常看好。你觉得他们看中了你什么?”
卡佩拉思考了几秒。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们在我的比赛里看到了我在训练场上才展现的东西。法国联赛的节奏和nBa不一样,我在比赛中拿球的机会不多,所以我学会了一件在nBa很多人不愿意做的事——抢篮板、封盖、跑快攻、做掩护。我不需要球。我知道很多人说这是蓝领的工作,但对我来说,蓝领不是一种贬低。蓝领是一种态度。如果你看骑士的比赛,詹姆斯会去做掩护,戴维斯会去抢篮板,阿德托昆博满场飞奔什么都做。他们不需要一个会投篮的中锋,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愿意做所有脏活累活的人。那就是我。”
第四个记者来自《B1eacherReport》。“如果你现在可以对骑士的球迷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卡佩拉沉默了几秒。他透过镜头看向那些记者,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一个一个地确认他们的存在。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用英语说。
“我知道你们不认识我。我叫克林特·卡佩拉。我来自瑞士,在法国打球。我不会说很多漂亮的话,我的英语还不够好。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当你们在比赛中看到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每次防守都在拼命跑,每次篮板都在拼命跳,每次快攻都冲在最前面,那个人就是我。我不是来取代任何人的。我是来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完微微点头,向记者们致意。然后视频连线中断了。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克林特·卡佩拉,瑞士法国,中锋,2o14年nBa选秀轮第二十五顺位,克利夫兰骑士队。”
媒体工作区里的灯光又暗了一排。最后几个记者收起了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推着设备箱走向停车场。走廊里回荡着滚轮在瓷砖地面上出的摩擦声。玻璃门被拉开,又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潮热空气和布鲁克林午夜的喧嚣。
巴克莱中心的穹顶在夜色中依然亮着,那颗环绕在联盟三十支球队队徽中央的新星标志——它每一年都会光,每一年都会被不同名字的年轻人注视着,心怀敬畏地走向舞台。今年,四位少年穿着或新或借的西装,或激动得说不出话,或紧张得忘记了呼吸,或在沙上翻倒了可乐罐。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接过了那顶印着酒红色队徽的选秀帽。
而在五千英里之外的塞尔维亚,尼古拉·约基奇正在松博尔市那间公寓的客厅里,弯腰捡起滚到沙底下的可乐罐。他的二哥还在旁边大呼小叫,大哥已经开始在网上搜索克利夫兰的天气。约基奇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塞尔维亚的夜晚安静而辽阔,远处隐隐传来多瑙河支流的水声,空气里有刚收割过的干草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被手汗浸得有些潮的纸片,上面是经纪人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大写字母netdcaVaLIeRs。他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对着窗外的夜空,用塞尔维亚语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的。
“我要去一个有一座骑士雕像的城市了。”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盒空了大半的巧克力饼干。
电视里,espn还在播放选秀的集锦画面。约基奇站在窗边,仰头看着天空。松博尔的夜空清澈,几颗星星疏疏地缀在深蓝的幕布上,像被随意撒上去的碎钻石。他不知道在五千英里之外的另一片星空下,巴克莱中心深夜的灯光最后一盏正逐一熄灭,天宇中心穹顶上的第十面冠军旗帜正静静等待揭幕之日的晨光。他不知道选秀之夜数以百万计的讨论里,他的名字只被寥寥提及,更多的人还在为第七顺位和第十一顺位的选择争论不休。
他不知道秦宇此刻正站在天宇中心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广场上骑士雕像矛尖上的金色飘带在月色下轻轻晃动,等待着这些年轻人乘坐各自的航班降落在克利夫兰霍普金斯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去nBa了。他要去骑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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