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汨罗江暖 烽火情长(第2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知道弟兄们缺盐,这盐腌菜、煮肉都能用,吃了有力气,多杀几个鬼子!”
他说完,抹了把脸,把瓦罐塞得更紧了些。
刘湘看着眼前的乡亲们,看着那些带着体温的粮食和肉,看着那双双布满老茧却充满力量的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他戎马半生,枪林弹雨里滚过,尸山血海里趟过,什么样的硬仗恶仗没见过,什么样的伤痛没受过,肩上中过枪,腿骨被炮弹震裂过,都没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看着这一张张淳朴的脸,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却忍不住红了眼眶,热泪“啪嗒”一声,滴落在胸前的军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朵骤然绽放的墨花。
(他想起出征时,站在队伍前对将士们说的话“我们出川,是为了保家卫国,身后是四川的父老乡亲,是全天下的百姓。”
如今看来,哪里只是他们在守护这片土地,这天下的百姓,都在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托举着他们,支撑着他们啊!汨罗江的水在流,百姓的心,也像这江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向他们。)
“乡亲们……”刘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涩味,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军帽的帽檐都快碰到地面,
“我替川军的弟兄们,谢谢你们!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定不会辜负!”
他直起身,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叫炊事营的人来!快!把东西都接过去,给弟兄们做顿好的!一定要让每个弟兄都吃上热乎饭!一个都不能少!”
炊事营的士兵们闻令赶来,一个个跑得飞快,军衣都被风吹得鼓起来,看到这些物资,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直搓手,有的甚至忍不住抹了把脸。
老兵赵师傅是四川人,最会做回锅肉,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还留着早年被烫伤的疤痕,操起那口跟着部队走了千里的大菜刀,
“哐当”一声剁在案板上,案板上的木屑都震飞了起来,开始处理猪肉
“弟兄们打得苦,今儿个咱就做最地道的回锅肉!用咱四川带来的豆瓣酱,多放辣椒,让弟兄们吃出汗来,浑身是劲!”他说话时,嘴角的胡子都在抖。
伙房里顿时热闹起来。肥猪肉在大铁锅里滋滋作响,油脂像金色的泉水往外冒,溅在锅沿上,出“噼啪”的响,
油脂香气混着豆瓣酱的辣香、青椒的清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连趴在伙房外的军犬都抬起了头,直愣愣地望着飘出香味的窗口;
玉米、红薯、大米、白菜被倒进大铁桶里,添足了从汨罗江打来的山泉水,水刚倒进去就泛起细小的泡沫,盖上厚重的木盖,蒸汽“咕嘟咕嘟”地从盖缝里冒出来,像条白色的小蛇,带着粮食的甜香;
鸡蛋煮在大锅里,蛋壳裂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奏乐,有个新兵好奇地凑过去看,被老兵拍了下后脑勺
“看啥看,赶紧烧火!”;土豆切成滚刀块,和大豆一起倒进炖着肉汤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肉香混着豆香,在空气里打着旋,让人垂涎欲滴;
红辣椒切碎了,辣气直冲鼻子,切菜的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引得众人一阵笑,那股子泼辣劲,看着就开胃。
香味顺着风飘向阵地,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闻到了,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抽了抽鼻子。
王铁山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被烟尘熏黑的脸庞,只有牙齿是白的,他朝着伙房的方向望了望,使劲吸了吸鼻子,连带着鼻腔里的血痂都吸了进去,闷声说
“啥味儿这么香?是肉吧?”他有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空得慌,闻到香味,肚子立刻“咕噜”叫了起来。
旁边的赵虎嗅了嗅,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咧嘴笑了,露出颗缺了的门牙
“听说是汨罗江的老乡给咱送来了吃的,炊事班在做大锅菜呢。
闻这香味,指定有回锅肉!”他昨天拼刺刀时被划了道口子,此刻忘了疼,眼里闪着光,像看到了宝贝。
远处,炊烟袅袅,在硝烟未散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温暖,像根细细的线,一头连着阵地,一头系着老乡的心。
饭菜的香气里,混着泥土的芬芳和百姓的暖意。
士兵们看着彼此带伤的脸,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都被血浸透了,有的额头上贴着纱布,渗出血迹,可疲惫的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身后有千千万万的人,在用最实在的方式,托着他们往前走。
这顿饭,一定会吃得格外香,因为每一口里,都裹着沉甸甸的情意,和那份死也不能后退的决心。
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像劣质的烟草,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却已经围满了士兵,他们有的坐着,有的靠着断墙,还有的单腿跪着,手里都捧着碗,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铁山靠着一截断墙坐下,那墙是被炮弹炸塌的,砖头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带着烟火的气息。
他把步枪斜倚在肩头,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手里捧着个缺了个口的粗瓷碗,碗沿还沾着前几日激战留下的暗红血渍,却被他用袖子擦得亮,连缺口处都磨得光滑。
炊事班长老赵拎着个大铁桶,桶壁被烟熏得黑,桶里的回锅肉冒着热气,油星子在酱红色的肉丁上滚来滚去,混着青椒的鲜辣和豆瓣酱的醇厚,香得人直咽口水,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他的军衣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能看到脊梁骨的形状。
“来,弟兄们,都把碗伸过来!”老赵嗓门洪亮,像敲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勺子在桶里“哐当”一响,
给王铁山的碗里狠狠扣了一大勺,肥瘦相间的肉片子堆得像座小山,油汁顺着碗沿往下滴,滴在他的军裤上,他也不擦,“回锅肉管够!敞开肚子吃!
这是汨罗江老乡特意给咱杀的猪,新鲜着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好接着揍小鬼子!”
王铁山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顾不上烫,扒拉一口米饭就着肉塞进嘴里。
肉香在舌尖炸开,肥的部分油而不腻,瘦的部分嫩而不柴,豆瓣酱的咸香带着点回甜,辣劲直冲天灵盖,他吸着气嚼得满嘴流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肩膀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旁边的李明捧着碗,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差点掉下来——
自打参军离开家,他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娘在灶上炖肉时的样子,那时候,娘总把最肥的那块夹给他,还说“多吃点,长得壮实”。
老赵挨个给士兵们分肉,勺子碰到碗沿出叮叮当当的响,混着弟兄们的笑骂声、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成了阵地上最鲜活、最动人的动静。
“赵班长,再给来点!”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用没受伤的左手举着碗喊,他脸上还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眼里却闪着光,像藏着团火。
老赵二话不说,又给他添了一大勺“给老子多吃点,养好了伤接着杀鬼子!少了条胳膊怕啥,咱还有嘴咬,有腿踢!”他说着,往那士兵碗里又多添了半勺青椒,“多吃点辣,出出汗,晦气全跑了!”
那士兵咧开嘴笑,纱布下露出的嘴角微微抽动,用左手笨拙地扒拉着饭菜,米饭混着肉香在嘴里嚼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咽进肚子里。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