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夜破哨卡惊雷起 深山猎场杀豺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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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浸透浓墨的厚重绒帛,自天际尽头缓缓垂落,一寸寸覆过湘北层峦叠嶂的群山。
连绵的山梁沟壑纵横,青松杂木郁郁葱葱,白日里清晰可见的山脊线条、嶙峋怪石、丛生灌木,尽数被沉沉夜色吞噬。
滔滔汨罗江蜿蜒穿梭于群山之间,江水奔涌的低沉涛声被晚风揉碎,消散在山林旷野之中,两岸天地彻底坠入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
湘北正面战场连日鏖战,喧嚣的炮火终于在黄昏后暂时沉寂。硝烟尚未散尽,依旧混杂着泥土、草木与血腥的气息,沉沉笼罩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天地间再无震天的炮响,唯有零星零落的冷枪时不时突兀炸响,短促又凄厉,像负伤困兽在黑暗中出的绝望喘息,
仓促划破死寂的夜空,转瞬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死死吞没,只留满心的萧瑟与压抑,萦绕山林不散。
世人以为战火暂歇,大地得以喘息,可谁也不知,在日军重兵盘踞的后方深山密林,冰冷的杀机正伴着夜色疯狂滋生、悄然蛰伏。
无边幽暗的林莽深处,阴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轻响,每一缕风声、每一寸暗影里,都藏着蓄势待的凛冽杀意,浓稠得令人窒息。
一支身着朴素戎装的凉山彝兵队伍,正静默穿行在崎岖的山林之间。
一旦踏入群山腹地,这支远道而来的队伍便彻底褪去了白日长途行军的疲惫与拘谨。
白日里行走在平原官道时的规整刻板、长途跋涉积攒的疲累困顿,被山野独有的清冽晚风、湿润草木气息一扫而空。
他们生于凉山险峰,长于深山密林,群山是他们世代栖息的故土,山林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战场。
此刻,熟悉的山野环境唤醒了刻在骨血里的狩猎本能,所有人瞬间卸下行军的笨拙,化身成这片陌生湘北山林中最鬼魅、最迅捷、最隐蔽的影子。
所有人尽数屏息敛气,胸腔起伏压至极致,绵长轻柔的呼吸贴合着山林的节奏,轻得如同树梢拂过的晚风,彻底隐入林间细碎的声响里。
脚下是经年累月堆积的厚厚腐叶层,枯枝败叶、腐烂草木层层叠加,踩上去松软绵密,将所有脚步声尽数吸纳。
每一名彝兵都脚步轻盈、落点精准,数十年攀山狩猎的功底早已融入本能。
无需刻意低头查看,仅凭脚底的触感,便能精准避开易断裂声的枯枝、松动滚落的碎石,脚尖灵活抓地,脚跟稳稳落定。
身形沉稳如山,全程悄无声息,整支队伍如一道无声暗流,在密林暗影中飞潜行。
队伍之中,最灵动迅捷、胆识过人的,当属年仅十八岁的少年阿木。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筋骨紧实有力,一双眼眸在漆黑夜色里依旧清亮锐利,淬着山林少年独有的野性与沉稳。
他自小生长在凉山万丈悬崖之畔,自幼便跟着族中长辈攀绝壁、闯深山,掏岩燕高巢、追飞窜獐狐、猎山间走兽,无数次穿梭于险峰幽谷,早已练就一身飞檐走壁、隐匿潜行的绝世本领。
寻常士兵望而生畏的陡峭岩壁、湿滑险峰,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行路之地。
此刻,阿木身形骤然一矮,腰背收紧,双腿微蹬,身姿矫健如脱兔,瞬间脱离队伍行列。
借着参天古树交错的浓黑影影、路边突兀岩石的完美掩护,他身形起落间,转瞬掠至哨卡下方的绝壁之下。
眼前的岩壁背阴潮湿,常年不见日光,表层覆满厚厚的苍绿青苔,湿腻冰凉、滑无比。
崖壁陡峭近乎垂直,崖间怪石嶙峋,缝隙细碎狭窄,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崖、粉身碎骨。
可阿木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笃定。
他双臂舒展,指尖修长有力,如雄鹰利爪一般,死死扣住岩壁石缝里微小的凸起与粗糙棱角,指节泛白,力道沉稳。
双脚脚尖精准卡入崖壁细微落点,贴合湿滑岩壁,一点点借力攀升。
整个人紧紧贴附在崖面之上,四肢交替起落,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宛若一只久经黑夜、擅长攀援的壁虎,在绝壁暗影中稳步上行,
十余丈的险崖转瞬即过,精准绕到了半山腰日军哨卡的后方视觉死角,完美避开了屋内哨兵的所有视野。
待身形稳稳贴在哨卡木屋后方墙体,阿木停住动作,屏息静听屋内动静,确认无异常后,右手缓缓探向腰间,握紧了贴身佩戴的短刀。
这柄短刀是他随身携带的贴身兵刃,刀身不长,却是族中老铁匠千锤百炼而成,历经无数次打磨、饮血淬锋,刀身澄澈亮,无半点锈迹。
为适配夜战潜行,刀鞘上原本点缀的小铜铃,早已被他用粗布层层缠死、牢牢扎紧,杜绝了一丝一毫晃动声的可能,保证全程寂静无声。
指尖微微力,短刀顺着刀鞘缓缓滑出一寸,微凉的刀锋在稀薄的夜色微光下,
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森寒锋芒,那是久经杀伐、染尽敌血的凛冽光泽,无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前方半山腰的日军哨卡,是一座孤立无援的简易木质小屋,孤零零伫立在山道咽喉之处,扼守着进山的唯一要道。
木屋搭建粗糙,木板拼接的墙体缝隙隐约透光,糊着粗纸的窗棂之内,一盏老旧油灯静静燃烧,
昏黄微弱的灯火摇摇曳曳,在漆黑的山林里格外刺眼,将屋内两道松弛慵懒的人影,清晰地投射在窗纸之上,轮廓模糊,毫无戒备。
夜深山静,晚风穿隙,屋内油灯灯芯偶尔迸出一点细碎火星,出极轻的“噼啪”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值守的两名日军哨兵,早已松懈了所有警惕。
连日驻守深山哨卡,远离主战场的喧嚣,日复一日只有枯燥的巡山值守、无尽的山林孤寂,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戒备心。
两人早已卸下枪械,斜靠在墙角昏昏欲睡,一人半趴在桌案上,脑袋枕着手臂,呼吸绵长粗重,已然坠入沉睡之中;
另一人靠墙而坐,脑袋微微歪斜,眼皮耷拉,似睡非睡,身体松弛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方才灯芯爆裂的轻响,惊扰了浅眠的那名哨兵,他无意识地在枕头上微微翻身,嘴里吐出几句含混晦涩的东瀛呢喃,不知是思念故土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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