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六大山云生犯奸(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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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了!”
韩大山像一匹走头头的骡子,迈着稳健自信的步伐,缓缓悠悠地在山路上行进。时不时地回头瞟一眼长长的驮队,就近提醒一下紧跟在身后的雨生和憨叔。
曹雨生住在北门外第一家,和十家院可以算作是邻居——但是相隔的不是普通的院墙,而是杜边村厚厚高大的村城墙。
雨生家算不上村里显赫的大户,但日子过得却并不比普通人家差。父母亲生养了两儿一女,大姐早已出嫁,剩下他和哥哥云生,绕着父母膝下,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平和而又安详。八年前母亲突然间脑溢血撒手人寰,家里立刻折了一根立柱。村里人说他们家是“一双筷子夹着一根鸡骨头——三个光棍”。
家里没有了女人,咋说也是不浑全。于是,他的父亲咬着牙卖掉了一亩地,打算先给他哥哥云生娶一房媳妇。钱筹好了,媒人也请到了,可一连说了三家都没有下文。原因是他这个哥哥云生,要说五官长相也并不比雨生差到哪里去。可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长成人以后,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天天泡在北门洞子里,张家长,李家短,一会儿跟这个吵嘴,一会儿跟那个打架。播弄是非的结果,渐渐地,把自己的名声也在村里给拨弄坏了。更为要命的是,在他十岁那年,头上生了癞头疮。因为没有好好根治,最后留下一个红光亮的癞子头,谁见了谁嫌,何况说媳妇这档子事。
万般无奈,媒人悄悄地给他爸出了个主意:“既然钱也有了,也提了好几家了,干脆你从中挑选一个相中的姑娘,让女方的媒人来看看雨生,说不定还能成事呢?”
他爸心里有点为难:“自古长幼有序,哥还没娶,咋能先考虑弟弟呢?再说,这事早已张扬开了,本来就是给他哥说的姑娘,咋能转过身再给他弟?”
“事到如今,你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你总不能老大挡着路,就忍心让老二也一辈子打光棍。再拖下去,你那个钱不是白瞎了,地也白卖了?”架不住媒婆嘴说的天花乱坠,父亲终于点头同意。
要说这云生、雨生两兄弟,看相貌,极其相像,谁也不会否认他们是一奶同胞。可是抛开这一点,谁都会说,他们绝对不像同一个父母生养。雨生不仅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为人厚道实诚。干起活来,不惜力气,又利索,又勤快。地里的庄稼活样样拿得起,基本上用不着他爸操多少心。屋里面劈柴、磨面、担水也样样放在心上。对乡党邻居、大叔大妈,谦恭顺从,从来没有红过脸。这么好的口碑名声,女方的媒人随便一打听,立马事成。
雨生很顺利地成了家。小媳妇秀莲也是个知福疼人的女子。婚后小两口心满意得,日子过得恩爱温馨,第二年又添了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娃。当然,凭着雨生的人品德行,孝顺伺候他爸,那是肯定无疑的。不仅如此,在自己的婚姻上,他从心底里感谢哥哥的让位。心想一个大男人家不会做饭,他绝对不会主动提出与哥哥分家另过。可这件事毕竟在云生心里留下了怨恨,种下了罪恶的祸根。
自打弟弟结了婚,云生心里就没有痛快过。家里的活他从不伸手,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安逸。地里的活他不闻不问,却一如既往地甩着两只手,四处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日久天长,堡门洞里指戳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甚至找上门来向他爸告状。渐渐地雨生小两口也看不下去了。但是碍于父亲的情面,他忍气吞声,并没有作。事情就这么僵持着,终于有一天,雨生还是忍不住以温和的口吻劝解他哥:“家里的事你可以不做,地里的活你可以不干,这些我都不计较。但是你能不能在外边少惹点事。咱爸老了,你至少让他安生一点。”
雨生一听弟弟的话,立刻火冒三丈:“你倒说的好。你抢了我的媳妇,你敢情他娘幸福生活来到了,白天有吃有喝,晚上受受活活。我呢,我过的啥日子,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三年前的十冬腊月,为了让全家过个好年,雨生跟着四六叔进了山。不幸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生了,但是雨生做梦也没有想到,竟会是那么的惨烈。
雨生离家以后,云生每天夜里都到秀莲的房里去骚扰,无奈秀莲不从。为了自保,秀莲只好把房门闩死,想以此断了云生的邪念。云生见达不到目的,就想来个霸王硬上弓。一天深夜,他手持一把杀猪尖刀,轻轻地拨开了秀莲的门闩,悄悄摸进屋里。其实秀莲也早已做好准备,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剪刀。云生一进门,秀莲就有所警觉,她立即坐起身,脊背紧紧地靠着墙角。
云生轻声地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媳妇,你从了我,我一辈子对你好。”
秀莲骂道:“你一个大伯子跑到弟媳妇房里,不知羞耻!”
“你哪怕只从我一次,让我尝尝女人的滋味,了了今生一辈子的心愿,我今后再也不来纠缠你。”云生跪在秀莲面前求告。
“只有畜生才会说出你这样的话,滚!”
两人谈判不成,云生决定硬下手。他丢开手里的尖刀,一个跳跃向秀莲猛扑过去。秀莲一个翻身滚到另一个墙角,手中的剪刀欻地一下划到云生的脸上。然而一个弱女子哪能抵得过一个彪形大汉。尽管她拼尽全力反抗,秀莲最终还是被云生强暴了。
云生得手以后,心里顿时荡起一股极大的满足。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为了阻止秀莲的喊叫声,他顺手抓起身边的枕巾捂着秀莲的脸,等到事毕,现秀莲已经窒息。这时候秀莲三岁的女儿忽然大声哭叫,云生生怕哭声惊动邻居,更怕惊动他的父亲,他顺手一刀,立刻就把就孩子给捅死了。刚要离开,转念一想,秀莲也许还没断气,如果她真的醒了过来,面对活证人,他肯定死罪难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最后又往秀莲的前胸捅了一刀。正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的老父亲听到孩子的哭叫,想过来看个究竟。俩人一出一进,正好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云生自知祸事已经败露,连夜逃跑,几经辗转,进山当了土匪。
老爷子进门点灯,看到血淋淋的两具尸体,立马就昏了过去。老人本来就有心脏病,受到如此惨烈的打击,三天后也一命归天。
雨生得知消息赶回家里,看到好端端一个家,竟然就这样灰飞烟灭。他呆若木鸡,像傻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他卖了最后剩下的两亩地,抬埋了三具冤魂的尸体,慢慢回过神来,才现,他要真正面对的还有一尻子烂账——这个沉重的十字架他必须去背。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跟着四六叔到子午峪跑山。
韩大山领着他的驮队,沿着“之”字形的山道,一路攀爬。大约中午时分,翻过土地梁,来到了大核桃沟。他招呼脚夫们放下背架子,歇晌吃中午饭。头一天进山不开伙,每个人拿出来的饭菜自然是五花八门。
脚夫们进山,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是里面贴了油纸的竹编酱菜篓子,一个是用竹篾条箍扎的、带盖的扁圆木盒子——油篓子用来放置各种腌制的下饭小菜,木盒子既可以盛饭,也可以用来打水。
“嚯,满满一盒小米混搭包谷仁子干饭,外加一篓子绿油油、又香又辣的腌蒜苔,看来邋遢婶很心疼你呀。”大山看了一眼憨憨叔的饭盒,打趣地说。
“兴元呢?洋芋蛋焖大米干饭。自己腌制的剁辣椒。看来年轻的妹子媳妇更心疼自家老汉,连白米干饭都舍得拿出来。”大山一个一个地审视着,一边说,“大伙说说,该不该多扛活,多挣钱,顾恋好家里的老婆娃呀?”
……
脚夫们进山,为了多落几个钱,在自己的吃用上,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主食几乎都是以杂粮为主,偶尔咥上一顿白米干饭,那也算是犒劳自己。但是他们一般不喝稀饭,因为那个东西不扛饿,尿上两泡尿就完了。至于下饭菜,从家里出来,都是自己家里腌制的蒜苔、辣椒、莴笋、萝卜、大蒜,雪里蕻、疙瘩菜、咸豆豉等等。离家久了,自带的小菜消耗完了,随便买一点四川豆瓣酱、西安酱菜园的八宝咸菜之类,那已经算是大大的奢侈了——他们身上的油篓子都是买咸菜剩下来的副产品。有的人为了省俭,干脆带上一辫子大蒜,搭在行李架上,吃饭时揪下一头,用以刺激味觉,哄哄嘴巴。
韩大山深知脚夫们的苦愁。所以每隔三五天,就以集体开伙的名义,安排吃一顿大肉,强制性地给伙计们补充点油脂和热量。他生怕他们太苦了自己,更怕他们体力不支,倒在这长途背脚的山路上。
大核桃沟是一条十里长廊,是子午道北端的必经之地。
大明朝万历皇帝的生母李艳妃,当年抱着幼小的儿子离宫出走,上万华山出家修行,走的就是这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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