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爷传奇永年救命(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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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老太爷见多识广,对经营管理是精到的内行,在洞察识人方面更是独具慧眼。他处事豁达,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决定,让邢木匠再打一辆,把两部车全部更新,而且亲口对他讲:“灾荒之年,大家都不容易。回去把你的老婆孩子接来,先租个房子住下,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邢木匠媳妇那时还算强壮有力,就在肃家做些缝补浆洗、打扫卫生、上厨烧菜等家务杂活,一家人的日子总算安定下来。这时候,农村灾后的经济正在恢复重建,邢木匠在周围已经小有名气,不出方圆几十里,打车的生意活计基本上没有断过线,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富足起来。
邢木匠本是有心之人。多年来,他一边揽活,一边四处观察,寻找新的方向和活路。除了周围村镇,他一直在留意终南山一带的地形、山川、河流。在子午峪仔细勘察了几个来回过后,他逐渐酝酿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一天,他上门拜见肃老太爷。
“老太爷,听说子午峪乌龙潭那个小石坝,是你们肃家出钱,组织乡党们打石条、拌洋灰,修砌起来的?”邢木匠以试探的口气,提起了话头。
“没错,是我们家搞的。”肃老太爷说,当年用了半年多时间,至少花了几百个工。
“东边那条环山的灌溉水渠,也是你们家干的?”
“那当然,砌坝聚水,就是为了修渠灌溉。这是上下两个相互衔接的工程。”老爷子进一步强调,“而且修渠花费的时间更长,前后大约有五六年吧。”
邢木匠开始切入正题:“太爷您看,一条子午河水分为两股,东边的灌溉渠早已见效收益,可是主河道的水还在白白地流淌。您有没有想过,把这股水也利用起来——这样您花钱费力修的水坝,不是又增加了一项额外收益吗?”
老爷子来了兴趣,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你说咋个利用?”
“你看咱们周围大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哪家不需要套磨子磨面。可是,老牛拉磨一天又能磨出多少面粉?所以事情到了紧要处,有人不得不几合磨子整天连轴转。”说到这里,邢木匠直接挑明了来意,“您看,在乌龙潭下游不远处修一座水磨咋样?至少能顶五合牛拉磨。”
“建一座水磨大概需要多少钱?”
“人工不算,大概五六百块现洋吧。”邢木匠给了一个基本的估算。
“几年能够收回成本?”
“兜个底,五年保你全部收回;经营得好,快一点,三到四年。”邢木匠满有把握地说,并且把他已经画好的一份图纸递到老爷子手上。
肃老太爷欣赏着铅笔勾画出的精美大样,一边低头在心里盘算:一座乌龙潭小堤坝,除了引出灌溉渠,还能分出一股水来推动水磨,这是其一;成本收回后再用一二十年,这个利润可不是小数,这是其二;方便了乡党邻里,于人于己都不吃亏,这是其三。——一举三得,值!
“你搞个详细预算,我再琢磨琢磨。”肃老太爷其实已经做了决断,但是他还要再斟酌一下施工的方式。
老爷子审核完预算,把邢木匠叫到家里:“你这两份预算,一份是只算工钱,不包材料,五百块大洋;一份是工料全包,一千零八十块大洋。按照第二方案,我给你一千二百整数,咋样?”
邢木匠也反复思谋过,包工不包料,他拿钱干活,省心省事,但事事都得听东家的;工料全包,他担的责任大,但却不受任何掣肘。再说老爷子在他的方案上还额外加了一百二十块,心想这老爷子会做生意,而且并不吝啬,便一口答应下来“你还有啥要求?”老爷子问。
“我要亲自进山去选木料。”
“没问题。”他们最后敲定下来,当场签了合约。
邢木匠到秦岭深处镇安县的一个林场挑选木料。东家派了一位姓游的中年人专门陪同,一则为他带路,当然也包括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连续多日,他们在山坡上、箐沟里四处转悠。他一门心思,精挑细选,完全忘记了困苦和劳顿。
一日,他们正在山坡上攀爬,由于坡陡,地下的落叶很厚,脚下一滑,邢木匠一屁股坐在地上,出溜到一个两米多高的土坎下。人虽然没怎么摔痛,侧身一看,却意外现,一头野猪正在土坎下的窝边产仔。像这种情况,只要人不招惹,母猪肯定不会主动攻击。他从地上爬起来,刚刚准备离开。没料到,前方一头公猪,从斜刺里向他冲了过来——很显然,这是母猪的丈夫在护卫妻子产仔——邢木匠已经年过半百,哪里躲得过这种阵势,心想这下肯定完了。公猪已经离他只有十多米距离,忽听“嗖嗖”两声,两只飞镖疾飞来,第一只插入公猪的肚皮,第二只不偏不倚,正中公猪的咽喉。公猪一声尖叫,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投掷飞镖的不是别人,正是陪伴邢木匠的那位姓游的伙计。邢木匠握着老游的双手,连声道谢,老游只是简短地回答:“保护您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何言感谢。”
危难时刻,被人救了性命,这种恩惠已经到了极致,怎么能说“大恩不言谢呢”?
游伙计,四川自贡人,本名游永年。他们二人从此成了至交。他曾经问过永年的身世,但对方只说父母皆已亡故。目前仅剩他只身一人。问他妻儿如何,他未置可否。邢木匠觉得对方并没有敞开心扉。
“也许他有很深的伤痛,不希望别人再触痛已经愈合的伤疤。也许他有难言的隐秘,不能也无法告诉别人。”邢木匠这样想,要紧的是永远记住朋友的救命之恩,“为朋友保守秘密和尊重他人的隐私,也是一种报答。”征得本人同意后,邢木匠以新收徒弟的名义,把游永年带回杜边村。
备料顺利完成,邢木匠请了几位手艺好的木匠石匠作帮手,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施工。大约一年时间,大功告成。
站在高处俯瞰,河谷里,翡翠般明亮洁净的乌龙潭镶嵌其间,主河道银白色的水流,翻卷着浪花向下游淌泄,左右两股分水渠静静地岔开——三股水流像一组飘逸的穗带,和翡翠结为一个整体。左渠向下一百多米远的崖边,下沉的竖井里,一个比房屋高出两倍的巨大水轮,凸显出壮美景观的主体。左侧一个石砌的平台,托起一座棱角分明、立体感十足的木屋。水轮、转轴、齿轮、磨房——新解木料乳黄的色调,在青山苍翠底色的衬托下格外醒目——邢木匠满心喜悦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刚挥毫完成的山景水墨画卷。
邢木匠走进磨房,招呼一声“开闸”,等候已久的游永年应答一声,从槽板里轻轻提起闸门,水轮立刻缓慢地上下旋转起来。随着传动齿轮出轻微的响声,石磨的下扇开始快旋转。邢木匠站在磨扇旁边,拿起撮瓢,亲手撮了一瓢磨碎的麦子,倒进宽大的罗面柜里,摇动把手,咣当咣当几个来回,柜子底上迅铺上一层雪白的面粉……
“这个家伙和普通石磨不同的地方,只是上下磨盘换了个位置——一般石磨是上扇转动,它却是下扇转动。”有人现了水磨运行的卯窍,出由衷的赞叹,“但是老磨子转一圈,它至少能转五六圈。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就能同时兼顾撮麦子和罗面两道主要工序。还有,不用牛,不喂草料,只要开关水闸,就能让它乖乖地听人使唤。”
剪彩开工的日子,子午谷里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肃老太爷亲临现场主持,亲自点燃鞭炮——因为这座水磨,同时也是他的杰作。
肃老太爷及时兑现承诺。邢木匠赚了五百多块大洋。
水磨竣工,两位老人都非常兴奋。肃老太爷把邢木匠叫到家里,希望他能够在杜边村落户:“有恒产者才有恒心。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四处游荡,干脆把赚来的钱置一份像样的产业,就在这里扎根吧。”
“您有什么想法?”木匠征询肃老爷子的具体意见,肃老爷子很直率地谈了他早已想好的方案。
接着,他们俩又作了一笔交易:邢木匠拿出二百块大洋作抵押,向肃老爷子赁下东马道距离官路最近的这座客栈。除了每年缴纳租金、红利,二十年内将抵押金逐年扣完,而后把房产完整地转交给邢木匠。
剩下的钱,邢木匠在村南二里坡,为自己买了一亩二分坟地,一家人从此在杜边村安家落户,扎下了根。再后来就是冯守信过继给外公外婆,夫妻双双过来继承这份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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