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速之客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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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虹心中一紧。
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几个很可怕的猜想。
其中稍稍不那么黑暗的那个，是论剑大会其实吃力不讨好，应无眠看得明白，所以不愿意去。但点苍作为九大门之一，总不能连个代表都不派，于是便随便拉了符飞尘顶上。
为了不让点苍显得太过敷衍，又花钱雇了耿虹随行撑场面。这个猜想虽然也涉及点苍内部的勾心斗角，但至少不涉及人命。
而比较糟糕的设想……论剑大会上有什么要命的东西，所以点苍不舍得把自己的席弟子送去冒险，便推出一个次一等的弟子，再搭上一个花钱雇来的外人，让他们两个替应无眠去填那个窟窿。换句话说，符飞尘和耿虹成了弃子。
不知何时，耿虹已是冷汗连连。
然而，他心中还存着些许侥幸：九大门之一，名门正派，会干出这种事吗？
然而……耿虹的经验在对他说，名门正派这四个字，就真的那么靠得住吗？
“说起来……”李云青沉吟道。“前些日子，阁主也曾与我们谈论过论剑一事。”
耿虹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嗯？”
阁主似是不打算参加论剑，还把熊猫阁的资格让给了一位主动来讨要的客人。李云青不紧不慢地说，目光落在耿虹脸上，像在观察什么。
随后他语放慢了些，似是斟酌每一个字：
“恕我直言，阁主他虽然年少，且曾经有段时间过于肆意妄为，但在成为‘谷九先生’的弟子之后，性子行事都沉稳许多，对许多事自有见地。我痴长数十岁，也有时自觉不如。”
这话说得很讲究。表面上是在夸自家阁主，实际上传递的信息却再明确不过了。
而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我们阁主挺明白事，手里显然掌握着某些外人不知道的消息。连他都不愿掺和论剑还要把资格让给别人，那说明这论剑必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要丢性命。
耿虹霍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冷汗自额角滑下，表情却出奇地平静。他郑重其事地向李云青拱了拱手，一字一顿地说：“多谢李兄指点，在下明白了。”
他这就去还了三千两，什么论剑，不去还不成吗！
钱与点苍的交情，和命一块掂量掂量，哪个重要，耿虹还是分得清的。
随后他便摆摆手，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半点客套也无。
李云青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在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与耿虹算不上什么深交，江湖上碰过几面，喝过几回酒，彼此印象都不错，仅此而已。可终究是一条人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收回目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些日子，小九找他们商议此事的那天。
在易大伟来访后，小九并没有立刻答应。在这个位置，他已经明白，自己很多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一句承诺便代表熊猫阁的态度，做事得三思而后行。
因此他先是给京城送了信，随后又找来萧慕灵和李云青这两个可信的老资历。这两位都是见过风浪的明白人，虽然有时候可能容易想太多，但在涉及重大决策时，他们的意见分量还是很重的。小九向他们询问了关于论剑的事。
他只是交代实情，将易大伟想要参加论剑大会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但在李云青看来，小九便是有些要顺水推舟的意思。
而他自己则是仔细思量了一下这个论剑，随后就想起了两件事。
头一件，江湖上还算有不少人知道。是当年陆明绝以武林盟主之尊举办的华山论剑，轰动天下，万人空巷。
第二件，知道的人就没那么多了，可能也就那么点。据说后来陆明绝与几个门派的亲传弟子参加了另一场论剑大会。
李云青对那些陈年旧事的细节并不完全清楚，他也不知道陆明绝究竟在论剑大会上遭遇了什么。
可他至少能看出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上个参加论剑的武林盟主现在在哪财呢？连坟头都找不到了！
这论剑，就算是好事，也带点不祥啊！
那时候死士可能正在镇北往京城赶，一路打了好几个喷嚏，疑惑自己怎么还会感冒。
因此李云青便出于最简单最朴素的判断，劝说小九别去。
又过了几日，京城的回信也来了。信是叶鹤眠亲笔写的，措辞还是那么温和克制，大意是让小九自己拿主意，不必事事听他的。
楚怀寒当时尚未向他提及论剑的事，但即便如此，叶鹤眠仍是凭着一贯的谨慎，在信件末尾又补了一句，嘱咐小九尽量不要以身涉险。
京城都这样说了，小九便不再犹豫。他将那封邀请函交给了易大伟，目送这位天下第一名匠携着信函离去，干脆利落。
这件事在李云青眼里，便又多了一层含义。他当然不可能看到叶鹤眠的信，却看到了小九的决定。在他眼里，连远在京城的叶鹤眠都觉得论剑凶险，那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无误。
而今日听说耿虹与点苍的交易，李云青只是思量片刻，立即决定隐晦劝说耿虹不要参加。
而今日，当他从耿虹口中得知了点苍与耿虹的交易，再稍一琢磨，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在不点破太多内情的前提下，拉耿虹一把。
李云青和耿虹一样，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人，能在江湖上混到今天这个份上，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和谨慎。
——虽然李云青敢和陆墨书结交，敢为了友人独闯北夏还救回了萧慕灵，敢与曾是魔教中人的她喜结连理，敢参加科举然后在皇宫里头夫妻混合双打前任魔教圣女，但他在很多细节上还是很谨慎的。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他没法坐视耿虹往火坑里跳。
倘若是九大门之间的权力倾轧，那就更没必要把耿虹这样无关的人卷进去白白送命。
李云青他终归还是个厚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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