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污染水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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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回炉?”
墨问归在旁边插了一句。拿起炭条在图纸背面画了个圈。
“渣油回炉还能再分馏。虽然轻质成分已经被提取完了,但重质部分还能再裂解一次——温度加到足够高,重油会裂解成轻油和焦炭。裂解产生的轻油可以用作锅炉燃料,焦炭可以给铁匠铺当燃料。铁木尔那边打铁一直烧木炭,木炭贵而且火力不够猛。焦炭的热值比木炭高得多,打铁效率至少提高不少。”
墨问归把炭条搁下。
“铁木尔上次跟我抱怨,说木炭价格翻了一倍,再这么下去他打不起铁了。这批焦炭正好解他的急。”
“那就回炉。分馏厂的锅炉改造一下,加一个裂解炉。渣油进裂解炉,出来就是轻油和焦炭。轻油回锅炉烧蒸汽,焦炭卖给铁木尔。这样废水处理不光不花钱,还能赚钱——渣油从废物变成了原料。”
李晨转过头看着墨问归。
“铁木尔的铁匠铺以后全部改烧焦炭,木炭留着给粟特人烤包子。烤包子还是木炭烤的好吃——焦炭有硫磺味,烤出来一股硫磺味,阿布都拉的媳妇肯定不干。铁匠老婆上次在粥棚说了,烤包子不能用焦炭,只能用木炭。”
“我跟她说焦炭便宜火力猛,她说便宜也不行,包子是给人吃的不是给机器吃的。这道理也对——锅炉烧焦炭,包子烧木炭,各烧各的。”
沈工头蹲在排水口旁边,拿炭条在泥地上画起了草图。
裂解炉的位置、隔离池的格子、石灰石滤床的厚度,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裂解炉的技术参数我回去查李清晨去年写的热力学讲义。她在那本讲义里专门有一章讲石油裂解——裂解温度、催化剂用量、产物比例,每一项都有详细计算。她说裂解温度控制在四百到五百度之间,重油转化率最高。过五百度会结焦太多堵塞炉管,不到四百度裂解不完全浪费原料。这些数据她在实验室里反复验证过,现在可以直接用在高昌城。”
沈工头抬起头,炭条还捏在手里。
“不过有一件事得提前说——裂解炉一旦开起来,高昌城的原油产量可能不够用。裂解要消耗大量热能,锅炉要烧更多原油,油田那边得扩产。沈工头,三口井的产量还有多少提升空间?”
“三口自喷井现在日产几十桶,提升空间有限。不过老河道油田的储量远不止这三口井——去年勘测的时候现油层往下还有更深的储层,只是当时钻机钻深不够,没打穿。现在有了新钻机,加把劲能再打三口深井。深井产量比浅井高,日产百桶不是问题。”
沈工头把炭条换了一只手。
“回头我把勘测报告翻出来,标一下深层储层的位置,明天送给你。新井位就定在老河道下游——那边离分馏厂近,输油管道短。”
放羊老人蹲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羊鞭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比划着一个圆圈。
“王爷,那个隔离池——能不能顺便养鱼?高昌城的人吃惯了羊肉,可粟特人不吃羊肉,他们想吃鱼。老河道以前有鱼,后来水位降了鱼就没了。现在羊泉水库蓄满了水,老河道又有水了,可水里漂着油花鱼活不了。隔离池把油花去掉,下游的水干净了,鱼就能活。”
老人的手从圆圈变成一条线,顺着河道往下比划。
“今年开春,阿布都拉跟我说了好几回——说高昌城什么都好,就是没鱼吃。他媳妇烤包子是好吃,可他也想吃鱼。楼兰那边有沙枣花蜜,科威特那边有海鱼干,高昌城要是有鲜鱼,粟特人会更愿意留下来。”
“能。隔离池里不养——隔离池里有残油,鱼吃了会带油味。把鱼养在下游梯田旁边的水塘里,水塘引老河道的水,水经过隔离池处理之后干净了。鱼塘里的淤泥挖出来还能肥田——又是之前说过的那套生态循环。”
李晨站起来。看着排水口周围那片被油污浸黑的芦苇丛。风从老河道吹过来,带着机油和枯苇的味道。
“老河道的水从博格达峰流下来,经过高昌城,流到下游梯田,最后汇入盐碱洼地。沿途几千上万亩田靠它灌溉,几千口人靠它喝水。油井再值钱,也抵不过这条水。”
他转过身看着沈工头。
“沈工头,半个月之内必须看到隔离池投入使用。裂解炉跟隔离池同步施工。铁木尔的焦炭供应不能断,老河道下游的鱼塘也不能拖。另外——把这次废水处理的方案写一份详细报告。每一道工序怎么设计,每一项参数怎么计算,每一步成本怎么核算——全部写清楚。”
“派人送到潜龙城北大学堂,交给李清晨。她正在开化学进阶课,这份报告是最好的教材。让她带着学生分析——废水处理里的沉淀、中和、过滤、裂解,每一项都能对应一个化学原理。学生看完这份报告,比做一百道练习题都管用。”
“王爷,这份报告谁写?”
“墨问归写工程部分,沈工头写分馏工艺部分。最后汇总给我,我加一个开篇——为什么油和水这一笔账必须算清楚。”
李晨顿了顿,目光从老河道水面扫过。
“铁柱,你去隘口把赵石头叫回来。他明天出去潜龙城,把机器反馈报告和这份报告一起带回去给李清晨。告诉她:这份报告是今年化学进阶课必读教材。读完写一篇论文,题目自拟——可以是废水处理,可以是石油裂解,可以是生态循环,挑一个方向往深了写。写好了拿给苏先生看。苏先生当年教我格物致知,现在也该看看学生能交什么卷子了。”
沈工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竹竿还插在排水口旁边,竿头上的棉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王爷,这个标题让我想起去年在高昌城,你说高昌城是靠油吃饭,以后要靠粮吃饭。现在还得加一句——靠水活着。油抽完了还有粮,粮种不出来还能靠商路。可水要是坏了,什么都没了。梯田要水,羊要水,粟特人要水,分馏厂的锅炉也要水。高昌城这几万人,命都拴在这条老河道上。”
李晨没有回答。只是整了整领口那颗松了的盘扣,转身往分馏厂走去。灰布短褐的袖口在风里微微晃动。
放羊老人把羊鞭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排水口那片枯死的芦苇丛。
芦苇根部被油污浸得黑,可仔细看——有几根新芽正从黑色的泥里往外钻。嫩绿的,细细的,顶着油污往上长。
他站了片刻,转身追上李晨。羊鞭在手里一晃一晃。
“王爷,那几根芦苇——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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