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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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王要娶楼兰女王的消息传到京城,正赶上今年第一场春雨。
雨水顺着潜龙商行总号的屋檐往下淌。打在石板地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周秀娥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沈明珠从外面进来。油纸伞上还滴着水,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秀娥姐,王爷又要娶亲了。”
周秀娥头也没抬,算盘珠子照打不误。
“知道。楼兰女王,采花节上对诗对的。王爷在采花节上写了两诗——一《楼兰春》,一赠诗。诗稿早就传遍京城了。”
她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抬起头。
“北大学堂的学生抄了好几份贴在学堂布告栏上。李清晨看见了只说了一句——我爹写诗比我强。电报上说什么?”
“说婚期定在三月桃花开的时候,地点在老河道边上搭花台。王妃亲自去楼兰见过了,回来就认了这个妹妹。聘礼不是金银珠宝,是高昌到楼兰的铁路。”
沈明珠把电报放在柜台上,抖了抖油纸伞上的水。
“铁路当聘礼——王爷娶亲的规格一次比一次高。当年娶阿史那云,聘礼是北庭州的自治权。娶凯拉妮,聘礼是科威特商路的共同开权。现在娶花无缺,聘礼直接是一条铁路。按这个趋势,将来再娶谁,聘礼不得是座新城?”
“你盼他再娶?”
“不盼,齐家院里的姐妹够多了,再多一个,年夜饭得摆两张大圆桌才坐得下。”
沈明珠把油纸伞靠在柜台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过话说回来——花无缺是楼兰的女王,不是普通女子。她在花台上坐了十一年,等的就是王爷这样的人。这份聘礼她当得起。楼兰卡在高昌和疏勒之间,铁路修过去,西域商路就全盘活了。王爷娶她是真心,可真心之外,也是为唐国在西域的布局落子。这颗子落了十一年,才等到对的人。”
春雨越下越大。
潜龙商行总号对面的茶楼里,几个穿长衫的京城士绅正围着一张靠窗的桌子喝茶。
桌上摊着一张抄了诗的宣纸,墨迹还没干透。旁边搁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塞上春来”四个字。
一个年长的士绅放下茶碗。胡须上沾着茶水。
“王爷这诗,起笔写大漠,落笔写佳人。”大漠孤烟接穹苍,驼铃古道丝绸乡“——写的是楼兰千年商路的沧桑。”博峰积雪千堆玉,沙枣开花万点芳“——写的是楼兰今日的盛景。两相对照,千年一瞬,沧桑与盛景之间只隔着一个女王的等待。这样的诗,不是拍脑袋就能写出来的。”
“诗是真好。可更绝的是那句”花台独坐十一载,今朝有君共一觞“。”
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士绅拿折扇敲了敲桌面。
“十一载——楼兰女王从登基到今年刚好十一年。王爷把国事和情意捏在一起,捏得天衣无缝。这不是情诗,是国诗——把两国盟约写成了一句承诺。”
角落里有人笑了一声。
“你们读书人就是酸。什么国诗情诗,不就是王爷要娶媳妇了吗?王爷娶媳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齐家院里十几位王妃,哪一个不是明媒正娶?大炎王爷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何况唐王这种手握实权的藩王。”
“当年大炎太祖封王的时候就定了规矩——藩王可纳九妻,妾室不限。王爷这才十几个,还差得远呢。要我说,你们与其在这里品诗论赋,不如想想怎么随份子。楼兰女王大婚,这礼可不能轻。”
“随什么份子!王爷娶亲从来不收礼,只收心意。上次阎王妃守镇北城打退草原骑兵,有人送了贺礼去,被王爷原封不动退回来,附了一句话——心意到了,东西不用。”
一个老士绅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这世上能配得上王爷心意的,大概只有女王等了十一年那片苦心。你们想想——一个女人从十几岁等到现在,年年采花节坐在花台上,来来往往几万人,她一个都看不上。为什么?不是因为要求高,是因为她在等一个能跟她对得上话的人。”
“结果她等到了——王爷在采花节上当场作了那诗。这不是天意,是诚意。王爷的诚意,从来不在嘴上,在手上——铁路修过去,商路通起来,唐元流过去。这叫真心换真心。”
长乐公主府,后院。
春雨打在芭蕉叶上,噼噼啪啪响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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