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西域婚俗(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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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婚礼上的音乐用什么?楼兰的冬不拉,疏勒的热瓦普,党项的马头琴,粟特人的手鼓,还有高昌本地的唢呐——这些乐器凑在一起,吹什么曲子?总不能各吹各的吧?上次采花节上粟特人吹手鼓,党项人拉马头琴,两个调子撞在一起,吵得驼队老领队捂耳朵。墨师父路过说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办喜事还是在打铁?”
“让他们各吹各的。冬不拉先开场——楼兰是主。然后热瓦普接上,马头琴再跟上,手鼓垫底,唢呐压轴。每个部族的乐器都有一段独奏,谁也不抢谁的。独奏完了再合奏一曲《楼兰春》。”
“《楼兰春》没有曲子。”
“让粟特人现编。粟特人的手鼓最会讲故事,听了王爷那诗就知道该怎么编。你把诗抄一份给手鼓师傅——告诉他,‘博峰积雪千堆玉’用慢鼓,‘沙枣开花万点芳’用快鼓,‘与君同醉楼兰王’用急鼓收尾。他听懂了诗,就编得出曲子。”
铁木尔从铁匠铺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打好的铜铃铛,铃铛还没冷却,包在湿布里滋滋冒着白汽。
他把铃铛搁在桌上,抹了把汗。
“王妃,疏勒人跳刀郎舞用的铜铃铛我打好了一批。一共好几十个,大小分三号——女人戴小号,男人戴中号,小孩戴大号。小孩戴大号是因为小孩跳起来动作大,铃铛小了听不见。这批铜铃铛用的是老河道桥墩剩下的铜料,声音清亮,穿透力强。晚上篝火点起来,铃声能传到隘口那边去。”
“不过有个问题——党项人摔跤用的皮护具我还没做。李元庆送来一封短信,说党项摔跤的规矩是不戴护具,徒手摔,摔断了肋骨自己扛。去年他侄子娶媳妇摔断肋骨的事不是编的——是真断了。接骨的大夫说半年不能再摔,结果那小子不到一个月就又上场了。”
“那你也得备上——大婚不是角斗场,摔断了肋骨不吉利。”
“那我给他回信——护具备好了,用不用是他们的事。党项人要面子,你就给他们面子。护具放在场边,不强迫戴,但谁要是撑不住了,自己走过去拿。不丢人。”
铁木尔把铜铃铛往楚玉面前推了推。
“还有一件事——花台怎么搭?去年采花节的花台是单层的,只坐花无缺一个人。这次大婚是两个人并肩坐,花台得搭双层的。上层摆两个座位,唐王和女王并肩。下层摆诗座——就是去年唐王坐过的那个位置,留着空,纪念那诗。”
“墨问归画了个草图,说用老河道的松木搭架子,上面铺楼兰运来的沙枣花干花瓣,花瓣上面再铺一层高昌本地的桃花瓣。一层沙枣花,一层桃花,一层代表等待,一层代表结果。跟花束的寓意一样。”
“告诉墨师父,花台不用太高——跟去年一样高度就行。太高了离百姓远,太低了显不出庄重。去年的高度正好,花无缺坐在上面能看清台下每一个人的脸。她这个人不喜欢高高在上——她在花台上等了十一年,等的就是能跟人对视的那一下。”
铁匠老婆在旁边插了一句。手里还攥着那把沙葱。
“王妃,宴席上的碗筷用什么?高昌城本地的陶碗粗,粟特人不习惯。楼兰来的宾客习惯用铜碗,疏勒来的习惯用木碗,党项人直接用刀削肉吃,不用碗。上次粥棚来了几个党项人,直接拿匕串着羊肉啃,啃完了把匕在靴子上擦两下就算洗过了。我说给他们拿个碗,他们说碗是累赘。”
“那就各用各的。高昌本地宾客用陶碗,楼兰宾客用铜碗,疏勒宾客用木碗,党项宾客不用碗——给他们每人备一把匕,匕柄上刻一朵沙枣花。粟特人已经烧好了一批陶碗,碗底刻着‘楼兰春’两个字,一个碗底刻一个。这批碗留着,以后每年采花节都用。”
楚玉把炭条搁在纸上,站起来整了整袖子。
“大婚的事,大概就这些。现在最难的不是这些规矩——是当天的天气。三月桃花开的时候老河道容易起风。风大了,花瓣被吹走,篝火被吹散,跳舞的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其其格,你是草原上长大的,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草原上的人不跟风较劲,风来就让它来。花瓣吹走了,再撒。篝火吹散了,再点。跳舞的人睁不开眼就闭着眼跳——反正是围着火跳,方向错不了。王爷娶楼兰女王,老天爷不会不给面子。真要起风,那也是楼兰的风来送嫁——楼兰的风穿过戈壁滩,翻过隘口,吹到老河道边上,正好赶上花无缺下花台。那是她的风,该来的。”
楚玉站在屋檐下,看着隘口方向。
风从楼兰方向吹过来,带着沙枣花的香味。
楼兰的沙枣花还没开,可风里已经有春天的味道了。
三月桃花开的时候,老河道边上那几棵野桃树会开得如火如荼。
到那天,楼兰的风吹过来,高昌的桃花落下来,疏勒的铜铃铛响起来,党项的马奶酒端起来,粟特人的干果撒起来。
所有规矩汇在一起,就是西域的规矩。
不是一家一姓的规矩,是几十个部族凑在一起,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
合起来,就是《楼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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