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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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而原本的叻叻仔，早就在某年某日不慎丢失了。

&esp;&esp;“我听你讲你之前有一只很喜欢的泰迪熊，但是不小心丢了，我就照你的描述找了很久，最终买了这只，给你当做礼物。”周家明把玩偶往阿九手里塞，“虽然不是同一只，但只要你叫它叻叻仔，它就会承载你和叻叻仔所有的记忆，当你的玩伴。”

&esp;&esp;周家明弯着眼睛笑，说：“生日快乐。”

&esp;&esp;这样的生日，他们一起过了五个。

&esp;&esp;阿九用这些年攒下的钱在龙津区买了一间二手的房子，不大，却够两个人闲适地躺在里面生活。

&esp;&esp;周家明得闲的时候，就会到阿九家，陪他一起看电影、听歌、看书，偶尔会教他下厨，两个人在厨房里胡闹半天，端出来一桌并不完美的饭菜，吃得很开心。

&esp;&esp;阿九一直没有卖掉那间房子，就算他变成了陈嘉铭，也遵从阿九的遗愿，细致地将关于这间房子的所有美好记忆用琥珀封存，稳妥地放在那里，再过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沧海变成桑田，城市变成村落，那间房子也依旧在那里。

&esp;&esp;·

&esp;&esp;周家明的表白很突然，尽管他自己认为这是水到渠成的。

&esp;&esp;听人家讲，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要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看着他即使是非常随意的一个微笑，你也会感到魂飞魄散。周家明对于阿九就是如此，当他发觉自己看向阿九，心率会像生了病一样紊乱的时候，他就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喜欢上他了。

&esp;&esp;所以他选了一天，把阿九约在晏山的山顶，他们并肩坐着，就像初见的时候，他们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样。满山矮矮的松，油绿的草，数百只后尾坠着小灯的昆虫绕着他们飞，脚下是黑如沉铁的岬港，头顶的天也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月，是梨肉的颜色，说不上亮。

&esp;&esp;周家明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坦然地表达情感，所以他悄悄拉起阿九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感受他微凉的体温，然后他说：“我爱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esp;&esp;阿九怔怔地看着他，他不懂得什么才真的叫爱，在他这十多年的人生，只有好妈妈对他说过“爱”。这个字眼太微妙，里面融杂的感情也太复杂，爱可能是给予温暖的牵手，也可能是灼伤手臂的烟头；可能是唯一的依靠，也可能是被公开的耻辱。像一口隔夜饭菜熬出来的浓汤，骨渣和鱼刺划伤他的食道，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妥帖。

&esp;&esp;而周家明在象牙塔里长大，现在也仍生活在校园。他的爱是纯粹的，天真的，有点想当然的，他说爱，就是想亲近，想呵护，想一起度过余下的大半辈子，是理想主义的。

&esp;&esp;但阿九不懂，他害怕。

&esp;&esp;所以他看着山上纷飞的萤火虫，那些来来往往的小昆虫是逃窜的万家灯火，萦绕在二人周身，组成一个暂时的港湾。阿九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家明的心一点点从山顶沉到岬港，他才缓缓开口说：“对不起。”

&esp;&esp;他不懂周家明的爱，所以他只会下意识逃避，就像看到妈妈拿起剪刀，他会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甚至到了很多年以后，当他面对黎承玺的感情时，也是如此。

&esp;&esp;周家明也不懂他的害怕，他单纯地以为阿九只是对他的感情没那么深。

&esp;&esp;因而他只是笑笑，说：“没关系，我们做朋友也好。”

&esp;&esp;他们两个人感情上不对等，心与心就算近乎同频也总是差半拍。两个人的心都在左边，再怎么拥抱也做不到心心相印。

&esp;&esp;直到阿九二十三岁，成为了正常人，他才下定决心去试着回应周家明的爱。但已经来不及了。

&esp;&esp;·

&esp;&esp;1990年5月15日，周家明和阿九生日后的第三天，周家明死了。

&esp;&esp;他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碾压致死的。

&esp;&esp;阿九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那个曾经温柔善良的家明哥已经不成人形，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内脏流了一地，四肢抽搐，面目全非。

&esp;&esp;他用尽全力深吸一口气，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声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别看。”

&esp;&esp;阿九这辈子唯一的爱人死的时候，也是没有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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