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巫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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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将骨头丢向一边，此时观星台上狂风大作，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串面具，随后一把丢出，借着风势为已经穿好纸衣的木偶一个个装上面具，直到最后手中只剩下一副黑脸面具。
黑脸面具不同于其他只是用金漆随手画两笔所制成，黑脸面具明显更有神韵，这一切只因沈易请神、开坯、整容、打磨、上底漆、彩绘金容、生胡须、开光、拜坐、安腹臟一道工序不曾少。
而上面刻画的则是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看上去有些怪异的肃穆脸。面具虽栩栩如生，且那股威武庄严感依旧在，但这样精致的面具，瞳孔却没有染料，依旧还是一片白。
沈易撕开脸颊上的药膏，身体的特殊，让他的伤势往往恢复的很缓慢，就连此时他脸上被武硕真划破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
只见他双手一合，从指尖、脸颊涌出丝丝血流，与此同时，以血为墨，沈易为一个个面具点睛。
而在一个个面具被点睛的瞬间，风声烈烈，黑云下落裹挟在他四周，而后下一秒又有一道霹雳劈开混沌。
目睹这种场面，张重瞳孔放大，这场面似乎真的只有在那些道士身上见过，从未想过戏子居然也有这个本事。
“此世已无俳优巫傩，人们只知道有卖身耍笑的戏子。”
通过歌舞直接和神沟通，用神秘而古老的仪式请神上身，或是为祈求福运，或是为驱逐邪恶，战胜黑暗。俳优们用神圣而野蛮的舞蹈去演神鬼，演到别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以自身化神，用性命去演，从而真的调动那冥冥中的力。
而这也称傩戏。
“咿呀呀！吾奉玉帝钧旨，授予捉鬼的钦差钟馗，专门捉拿人间各种鬼来。我等身受帝命，不敢有误！！”
随后一声金钹声音震天响，二胡同时响起，就连枯瘦男人都是为之一惊，而在看到那宛如恶鬼一般的黑脸后，更是大喊道：
“妖怪！！妖怪！！奇丑无比的妖怪！”
张重嘴角抽抽，无视了喊声，虽然他很想说照照镜子先吧。
戏依旧没有停下，沈易再次唱道：
“哎呀呀，皇城竟小鬼遍地，众将士听令！去捉拿这人间的小鬼来，吾要审理后，将他们吃掉！”
几个木偶原本坐在地上，但随着面具上的金漆血墨闪耀，一个个的似乎有了筋骨一般，漂浮在半空，后向着皇城极飞去。
下一秒，沈易猛地回头，与树林中的两人相视，而两人在看到观星台上的‘钟馗’，又看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还有跟在其身后的阴兵鬼差身影后，皆是有些颤抖。
此刻理智以及自我安慰的情绪告诉他们，这只是戏子耍了妖术的表演，但身体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真的鬼差。
越是做了违德事，越是惜命，越是对地府有着难言的恐惧，这种感觉对于张重来说很不好受。
但与此同时枯瘦男人的脸上挂上了笑容，皮肤之下的肌肉开始了涌动，无形威压让张重猛地一口吐了出来。
依靠着树的张重见到两个怪物已经说不出话，连连后退几步，随后手脚并用的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而察觉到气息波动的沈易则是踏出一步，下一瞬便已经到了观星台之下，男人的面前。
但在一众宫女太监眼里，国师似乎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男人左手挥动白色孝子幡，右手抹着眼泪咿呀着，这一幕倒是很像戏曲的桥段。不过沈易知道他这是在用这哭声来唤起身周的鬼魂，宛如白胡须的一根根渗人丝线从地上冒起，爬向沈易的裤脚。
但沈易则是踏出一步，完全不受其影响。
男人虽然下意识想要退后，但下一秒便将白幡插入地面，跪在地上便拗哭痛呼起来：
“明明休息，俺还得来在这里跟个卖唱的哭，俺不是苦，俺这是命苦嘞~”
哭腔激起树林中的阵阵鸟群，而就在下一秒，一阵阵如幻鬼物，便已经环绕在白幡周侧。
“俺苦，你们也苦，被从那宫中抬出来就埋嘞，就叫俺一声侄，俺来替你们啷个打幡。”
人死只是肉体的消亡，而灵魂会脱离肉体而继续留在人间。于是人们就制作出了“幡”，让灵魂依附于“招魂幡”之上，使得灵魂能随肉体一起埋进坟墓。
花幡，由红绿布条组成，代表死者有子孙，红幡，用红幡的丧事又称“喜丧”，而白幡，则是代表死者有后人，又因只能男子来拿，故称为孝子幡。
拔出孝子幡，带着几粒碎泥一挥，几缕残魂便如脱弓之箭一般，直直朝着沈易遁去。
人死，生人哀。
但沈易只是抬手一点，几道残魂便已经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钟馗虚像在背后一声吼，白幡上的鬼魂，有的当场化为金光转世投胎，有的变成黑气，向着地面钻去审判一生之罪孽。
天下枉死之人何其多，宫中更是如此。都是些多年来后宫争斗，暴虐皇帝的牺牲品。
腰间勾魂索一扔，在男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被沈易一手掐住喉咙。
如果沈易的枯瘦，是那种有些病态的俊美，那么面前的男人可以说就是其的相反面，肌肉骨骼蠕动着，奇丑无比。
钟馗虚像拿出判官笔一点，成百上千的名字环绕在男人的身侧，而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枉死的人。
恍惚间，名字间的虚像闪过几个稚童身影，沈易面无表情，但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阴阳剑。
“唱戏的，有点本事但你别在俺面前耍，俺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宫里，等下伤了人就不美嘞。”
但就在下一秒，皇宫内响起了阵阵通天的凄厉惨叫，再往后，那些带着面具，穿着纸衣的木偶，个个擒着虚幻的小鬼到了沈易的身边。
枯瘦男人已经愣住，而沈易则是手一挥，将其丢在一旁，自己对着木偶说道。
“黑白无常，二位且清点，有无遗漏小鬼未抓来？”
木偶踢里哐啷出响声，与此同时还响起了二胡声响，那二胡技巧十分高，配合着木偶的动作，就好像是木偶口吐人言一般。
‘宫中吝啬鬼、贪婪鬼、饿鬼、缢鬼，溺鬼、药叉、产难鬼等都已伏诛，但依旧还有一白衣狐耳厉鬼逍遥法外…其法力深不可测，还请赐福镇宅圣君亲自诛灭之！’
而在枯瘦男人惊恐的眼神中，沈易脚踏一步，手缕了把胡须，将面具微微倾斜，饮了口腰间酒壶里的酒后一口喷出点燃。
橘红的火球似乎在出口后便被面具赋予了一抹奇异的色彩，而在将恶鬼炼了个七七八八后，沈易再大口一张将剩余的残鬼吞入腹中。
转头看向枯瘦男人，沈易挂上了一个似乎像是狐狸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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