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镜中对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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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峭的晨光,透过镂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大帅府二楼寂静的走廊,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冷硬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以及一种更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与女性香粉混合的气味。
沈清澜穿着一身陆承钧强塞给她的那件西洋式白色细棉睡裙,立在走廊的阴影里,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冰原上、失了水土的江南兰草,伶仃而苍白。睡裙的领口和袖口缀着繁复的蕾丝,摩擦着她颈间昨夜留下的浅淡红痕,带来一种陌生的、被束缚的刺痒。她原本想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去尽头的书房找一本或许蒙尘的旧诗集,哪怕只获得片刻的喘息。
然而,脚步在靠近主卧房门时,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那扇沉重的、雕着盘龙纹的橡木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寸宽的缝隙。里面传来压低的人语,一个是她如今夜夜惊惧的、冷硬的男声,另一个,则是柔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女声——秦舒意。
鬼使神差地,沈清澜贴近了那条缝隙。
室内,光线充裕。陆承钧穿着笔挺的军裤和白色衬衫,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弥漫开来。而秦舒意,穿着一身合体的浅蓝色洋装,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西式腕表,正微微踮着脚,为他系着领带。
她的动作熟稔而轻柔,指尖绕着深蓝色的丝绸领带,穿梭,拉紧。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温柔的神情。
“少帅昨夜似乎没休息好,眼底有些泛青。”秦舒意轻声说,声音像温润的玉,滴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可是肩伤又疼了?我晚些再配些安神的药茶送来。”
陆承钧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镜中,却并非看着秦舒意,而是像蛰伏的猎豹,锐利地扫视着镜面所能映照的门口方向。
沈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看着镜中秦舒意为他整理领口的手指,看着他们之间那不足半尺的距离,一种荒谬的平静感笼罩了她。
没有预想中的刺痛,没有酸楚,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胸腔里是死寂的,像被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草木,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个男人,用尽手段折辱她,禁锢她,如今又上演这样一幕,是想试探什么?看她会不会嫉妒?还是仅仅为了提醒她,她在这帅府之中,连一个家庭医生都不如?
她木然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白色睡裙下的身体微微冷,脚趾下意识地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镜中的陆承钧,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那片白色的衣角,捕捉到了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秦医生,有劳了。”他淡声开口,打断了秦舒意还未说完的关切。
秦舒意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迅收回手,退后半步,脸上那抹柔和的神色也收敛起来,恢复了平日的专业与疏离。“少帅客气,分内之事。”她微微颔,目光不经意地也扫过门口,看到了沈清澜,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垂下眼睑,收拾起一旁的医药箱。
陆承钧却不再看她,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铁链,透过镜面,牢牢锁在沈清澜身上。
“站在外面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门板的冰冷力道,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沈清澜的耳膜上,“进来。”
沈清澜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知道躲不过。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橡木门轴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了进去,垂着眼,尽量不去看镜中那个并立的身影,也不去看陆承钧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地板的光滑冰凉从脚底直窜上来。
陆承钧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他今日的装束一丝不苟,深蓝色领带在白色衬衫上显得格外醒目,衬得他面容愈冷峻,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秦舒意站在一旁,拎着医药箱,姿态有些微妙的僵硬。
“秦医生还有事?”陆承钧目光仍盯在沈清澜身上,话却是对秦舒意说的。
“没有了,少帅。我先告退。”秦舒意立刻回答,声音平稳,快步从沈清澜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一眼。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昨夜破碎的旗袍碎片早已被清理,焚诗的灰烬也踪迹全无,仿佛那场激烈的反抗与崩溃从未生。但这崭新的、奢华的囚笼,压抑感却有增无减。
陆承钧朝她走近一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却不是碰她,而是指向自己颈间刚刚系好的领带结,语气淡漠,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松了。过来,该你尽妻子本分了。”
沈清澜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寒潭般的幽冷,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翻涌的暗流。
妻子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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