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雁姬16（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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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达海坐在书房那把厚重的紫檀木椅上，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凝聚成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乱成一团，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

瑞亲王府如今是龙潭虎穴，也是新月暂时的庇护所，更是阻隔他们的一道高墙。他若是此刻贸然登门，那份压抑在心底、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思念与焦灼，定会毁灭自己和新月。

“将军，回来了。”心腹侍卫压低声音，像一道影子般滑入书房，带进了一丝外面的凉意。

努达海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急切的光芒：“如何？”

侍卫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属下已同王府负责采买的张管事接上了头。据他说，格格一切安好。”

“安好？”努达海重复着这两个字，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具体如何？”

“格格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晨起后，便去佛堂为瑞亲王夫妇抄写经书，祈求冥福，一待便是半日。午后，则跟着府里的吴嬷嬷学习管家理事。”

努达海听着，心中百感交集。抄经、学管家……这确实是新月现在应该做的，也是最能让她在这风口浪尖上保全自己的方式。他仿佛能看到她低眉顺目，在青灯古佛前，用纤细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抄写着经文，那虔诚的模样，却不知是为逝者度，还是在为自己那不被世俗所容的祈愿。

努达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终于卸下了些许。新月安好，他便有了喘息之机。

“好，好……”他喃喃自语，将手中的笔搁下，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却有些飘忽，“既然新月那边暂时安稳，儿子骥远的婚事，自己要好好操办。”

努达海强迫自己将思绪从瑞亲王府，从那个娇弱的身影上拉回来，投入到儿子的婚事中去。操持这桩婚事，又何尝不是他用来麻痹自己、也试图斩断与新月之间那根无形丝线的工具呢？

瑞亲王府，一处僻静的厢房内。

吴嬷嬷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主子，心中五味杂陈。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大半年，见过太多的人事变迁。瑞亲王福晋在得知瑞亲王战死沙场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殉情，那份决绝，曾让她震撼，也让她唏嘘。

如今看着这位年轻的新月格格，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这格格，骨子里和她母亲一样，是个为情所困的痴人。只是新月格格额娘的情，是夫妻之情，是相濡以沫几十年的恩义；而这位格格的情……吴嬷嬷摇了摇头，不愿深想。

“格格，”吴嬷嬷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推到新月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是上季度府中各项开支的明细，您先过目。若有不明之处，尽管问老奴。”

新月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装，头简单地绾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愈显得她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她伸出纤白的手，轻轻翻开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中却如同天书。米面粮油、绸缎布匹、人情往来、仆役月例……这些曾经在她看来琐碎而无聊的事物，此刻却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吴嬷嬷，”新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您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吴嬷嬷一怔，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她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格格，人活着，自然是为了尽本分。为人子女，要为父母守孝；为人主母，要管理好中馈，绵延子嗣。这便是我们的本分。”

新月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江南贡缎”那一栏。那是一种极为名贵的丝绸，色泽鲜亮，质地柔软。她记得，有一次努达海说起，他母亲最爱用这种贡缎做衣裳。

她的思绪瞬间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那天，努达海一身银甲，如天神下凡，将她从乱军中救起。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却能为她细心地擦拭脸上的血污；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却能为她流露出一丝不忍与温柔。

“月牙儿……”她仿佛又听到了努达海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呼唤，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叫她。可她对努达海一腔热恋却被太后每天百遍的女戒定死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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