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林婉的若即若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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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安娜那条充满伏特加和风险气息的“蹊径”初步接通后，宋梅生像是同时踩进了两个泥潭，一个冰冷刺骨，一个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警察局副局长的公务依旧繁忙，各种会议、签报、应酬络绎不绝，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兢兢业业、甚至有些过于注重细节的技术官僚，才能掩盖私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就在他忙于平衡明暗两条线时，另一个更为微妙、也更为复杂的人物——林婉，再次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搅动了他看似平静的水面。
这是一个例行巡查的日子。宋梅生带着秘书和两名随从，按照计划视察市立医院的安保整改情况——这是他新官上任后推动的“强化重点单位安全防范”工作的一部分，理由充分，无人怀疑。医院方面自然不敢怠慢，由那位日籍副院长亲自陪同。
巡查到外科病房区时，宋梅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婉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正推着药品车，在病房之间轻盈地穿梭。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眉眼间的柔韧依旧，只是在看到宋梅生这一行衣着显赫的官员时，迅低下了头，侧身让到墙边，一副恭顺卑微的模样。
日籍副院长在一旁介绍着病房区的管理，宋梅生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婉。他能感觉到，那低垂的眼帘下，有一道审视的目光正偷偷打量着自己。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比安娜那种直白的交易更让人难以把握。
巡查结束，在副院长办公室听取完冗长的汇报后，宋梅生以“想去一下洗手间”为由，暂时脱离了大队人马。他故意绕了点路，经过护士值班室附近。果然，林婉似乎“恰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搪瓷托盘，两人在安静的走廊里迎面遇上。
“宋局长。”林婉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林护士，辛苦了。”宋梅生也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像是对普通医护人员的随口关怀，“最近医院病人多，你们工作量很大吧？”
“还好，都是分内工作。”林婉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甚至……还有一点埋怨？“倒是宋局长您，最近似乎更忙了，气色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细细品味，却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宋梅生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是啊，局里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比不上林护士你们工作单纯。不过都是为了哈尔滨的安定，累点也值得。”他打着官腔，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宏大叙事。
林婉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走廊尽头，又低下了头“局长您多保重身体。我先去忙了。”说完，她便端着托盘匆匆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决绝。
这次短暂的、看似偶然的相遇，却让宋梅生心里警铃大作。林婉的话绝不仅仅是寒暄。她似乎在提醒他什么？“气色没以前好”？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焦虑和压力？还是军统那边听到了什么关于他的风声？她的“若即若离”，更像是一种在自身组织纪律和个人某种未明情感之间的挣扎和试探。
回到警察局，宋梅生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婉的意图，另一个麻烦就找上门了。特务科的高岛股长，再次不请自来，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宋副局长，打扰了。”高岛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却透着疏离的样子。
“高岛股长，请进。”宋梅生心中警惕，面上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高岛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根据对张怀民案的后续梳理，我们现他生前与一些社会人员往来密切，其中可能涉及泄露警务信息。考虑到宋副局长您现在主管内部协调，想向您了解一下，您之前是否察觉张怀民在与社会人员接触方面，有什么异常之处？”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做出记录的姿态。
宋梅生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了解张怀民，分明是借题挥，继续探查他宋梅生的社交圈子。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高岛股长，张副局长之前主要负责侦查和外部联络，与社会人员接触是工作需要。至于异常……我主要负责内部后勤，对此了解不多。只是偶尔听说，他好像对一些商业投资比较感兴趣，具体和哪些人往来，我就不清楚了。”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同时暗示张怀民的问题可能出在“以权谋私”上，符合之前的定论。
高岛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宋副局长平时社交活动似乎不多？除了必要的公务应酬，好像很少见您与外界有太多私人往来？”
来了！宋梅生后背微微一紧，脸上却露出无奈的笑容“高岛股长说笑了。我这个人比较乏味，喜欢清静。以前当科长时还能偷闲，现在担子重了，光是局里这些事就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和精力去交际？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语气，“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交往过密，容易惹麻烦，您说是不是？”
高岛镜片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宋梅生这番“明哲保身”的理论不置可否，但也没再深究，合上本子站起身“宋副局长说得有道理。谨慎是好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高岛，宋梅生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高岛的调查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而林婉的试探，则像是网外一双看不清意图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舞台中央的演员，既要演给台上的对手（高岛、鸠山）看，又要留意台下观众（林婉，甚至可能还有安娜）的反应，还得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后台扔上来的意外。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送来了需要批阅的文件。其中一份是关于近期治安情况的汇总报告，里面提到了两起生在码头附近的走私案件，虽然涉案金额不大，但报告特别指出“走私手法隐蔽，疑似有内部人员提供便利”。
宋梅生的目光在“码头”和“内部人员”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这会不会是高岛放出的又一个试探气球？还是确有其事，只是巧合？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示“转侦查科钱志强副科长，责令加强码头区域巡查力度，深挖线索，严厉打击，并将结果上报。”
他必须表现得对此类事件高度重视，态度鲜明。
批完文件，已是黄昏。宋梅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亮起的路灯。王大力正带着应急小队在进行交接班前的列队训话，那粗犷的声音隐隐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耿直。
“要是所有事都能像大力这家伙一样，直来直去就好了。”宋梅生心里叹了口气，“可惜，这年头，人心比哈尔滨的天气还难测。”
林婉的若即若离，高岛的步步紧逼，安娜的待价而沽，还有那远在山林里等待物资的期盼……各种线索和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
“看来得找个机会，主动去‘看看’林护士了。”宋梅生心里盘算着，“总不能老是让她掌握主动权。这感情里的推拉战术，跟搞情报也差不多，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先手。”他用一个有点无厘头的现代念头冲淡了内心的凝重。
他需要弄清楚林婉，或者说她背后的军统，到底想干什么。是警告？是合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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