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义道亲迎血色宅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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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骑踏着晨光而来,马蹄声如战鼓般,碾碎了码头的喧闹。雪斋仍立在高台,左手紧握那包打鹰爪结的鱼干,右手按刀未动,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藤堂从后赶上,揉着太阳穴,酒气未散“来了?”
“是。”雪斋应了一声,目光迅落在领头那人身上。
小野寺义道披着白底黑纹阵羽织,但衣袖边缘已泛出褐渍,像是药汁反复浸染又晾干留下的痕迹。他坐在马上,背脊勉强挺直,脸色却灰败如隔夜灰烬。走近时,雪斋看见他右手搭在鞍前的手指微微抽搐,指甲青。
义道抬手示意停马,自己扶着侍从肩头下马,脚步虚浮,落地时踉跄半步。他稳住身形,强笑拱手“雪斋,你回来了。”
“主君亲迎,折杀属下了。”雪斋快步上前,依礼单膝触地行礼,却顺势伸手托住义道肘部,不让他再弯腰还礼,动作流畅而自然。
义道没推拒,反而借力站稳。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久候将军归师,今日一见,心安矣。”说完这句,喉头一动,似有东西涌上,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咧嘴笑了笑,“宅中已备薄酒,为诸军洗尘。”
“谢主君。”雪斋起身,眼角扫过义道呼吸节奏——短促而浅,每三息便有一停顿,不像寻常疲惫,心中暗自警惕。
两人并肩向宅邸走去,藤堂带着水兵随后。沿途百姓仍在搬运补给,孩童举旗奔跑,一面“海鬼退治”旗被风吹得鼓胀,啪啪作响。义道走得很慢,中途停下两次,一次说鞋带松了,另一次指着路边一株枯树,说去年还开花,神情恍惚。
雪斋没说话,只默默放慢脚步,目光始终不离义道左右。
宅邸设在码头内侧,原是座废弃粮仓改建,外墙刷了新漆,门楣挂红布条。厅内已摆好七张长桌,案上清酒、浊酒各三坛,另有腌菜、烤鱼、米饭。家臣分坐两侧,见主君入内,齐声起立行礼。
义道走到主位,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他自己也坐下,却不急着动筷,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丸吞下。动作隐蔽,但雪斋坐在他下手第一位,看得清楚,眉头微皱。
“此战大胜,全赖将士用命。”义道举杯,声音比方才有力了些,“我小野寺家百年基业,今日更进一步!敬诸君!”
众人举杯。雪斋端起酒盏,眼角余光瞥见义道饮下的酒色浑浊,与坛中清亮酒液明显不同。他不动声色,将杯沿凑近鼻尖一嗅——一股微酸腐味,夹杂草药腥气,心中一凛。
不是原酒。
义道一口饮尽,放下盏时,唇边留下一道暗红痕迹。他抹了把嘴,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胸口一震,整个人向前倾去,手撑桌面才没栽倒。
“主君!”家臣惊呼。
义道咳了一声,又咳一声,第三次时,一口血喷在空盏里,星星点点溅上杯沿。
厅内瞬间死寂。
雪斋立刻起身,绕至义道身后,一手扶肩,一手探腕。脉象浮而无力,尺脉滞涩如绳绞,分明是毒侵心络之征。他指尖轻压义道颈侧,皮肤温热但无汗,舌根微紫,是慢性毒物叠加急性作,情况危急。
“取清水来。”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臣慌忙端水。雪斋蘸指抹开义道唇边血迹,仔细看那血丝——细而黑,凝而不散,非咳血,更像是胃中积毒上涌,心中更加确定。
义道喘着气,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奥州……就托付……”
话未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两名近侍连忙上前,架起义道往内室抬。雪斋跟了几步,被一名老臣拦住“将军且歇,主君交由医者照料便是。”
“谁管供酒?”雪斋问,目光如炬。
“是厨房那边,几个朝鲜流民负责烫酒送菜。”老臣答,神色有些慌张。
雪斋回头看向宴席,那几坛清酒尚在,但义道所用那只酒壶已空,摆在案角。他走过去,拎起壶闻了闻,还是那股酸腐气。又伸手探壶底,指尖沾到一层滑腻残渣,眉头紧锁。
“藤堂。”他唤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藤堂刚灌下半碗凉水醒酒,闻言抬头“啊?”
“去厨房,查供酒之人。若有反抗,可制伏。”雪斋将酒壶递给他,“带上这壶,找人辨味。”
藤堂接过,抹了把脸,转身就走,步伐坚定。
厅内众人乱作一团,有的议论主君病情,有的低声祷告。雪斋坐回原位,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家臣皆面露忧色,无一人神色异常,但心中却暗自警惕。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方才诊脉时,指尖沾了义道袖口药渍,现在闻起来,是黄连、甘草、附子混合味,确为治虚寒之方,但剂量偏重,长期服用反倒伤肝,心中暗自思量。
毒,或许早就在身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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