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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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冰面上继续前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才找到一处可以短暂停留的避风位置。那是一片被山脊环抱的小型冰湾，三面是陡峭的岩壁，挡住了从海面上吹来的横风，冰层厚度经过利奥确认之后显示足够支撑车队的重量。铁疙瘩停下来的位置正对着冰湾的开口方向，引擎熄火之后周围安静了很多，只有远处冰层边缘偶尔传来一两声极轻的脆响，像是冰层在缓慢的位移中出的叹息。
利奥从铁疙瘩里走下来的时候，飞鼠正在他肩上蹲着。他这一次下来比前几天更主动，像是那株植物的事让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了一个微妙的转变，像是某种他一直在压抑的东西在亲眼确认之后反而松动了一些。他在冰面上走了几步，在铁疙瘩侧面一块背风的位置停下来，靠着车体外壁，拉高外套领口，然后把视线落在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的李青时身上。
她在距离他一小段距离的位置上蹲下来。铁疙瘩的外壳在他们之间挡住了大部分冷风，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雾。利奥看了一会儿远处山脊线的轮廓，然后收回视线，把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来，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李青时把藤蔓从腕部放出来，末端停在他的掌缘旁边，利奥的指尖碰了碰那根藤蔓的末梢。
信息流开始传递。这一次他没有采用那些压缩的画面片段，而是把整段信息整理得更连贯、更有次序，像是之前几天的休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压在底层很长时间的东西翻出来重新分类和排列。
最早的时候他不在那栋楼里。他是在一处更靠北的设施中完成初期适配的，那栋建筑的设计用途和气象站不同，墙体更厚，隔间更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组连接线缆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是统一的接口标准。他的适配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在那个阶段他的感知范围是逐步被打开的，先是一间房间，然后是一层楼，然后是整栋建筑。等到他的感知范围能够覆盖整栋设施的时候，他不再需要那些连接线缆了，他能够通过嵌入头骨的金属板直接与设施的主干网络同步。
他那时候不叫利奥。他有一个编号，刻在一枚金属挂牌上，被挂在平台边沿一处固定的挂钩上。那串编号由数字和字母混合组成，格式他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长度大概在八到十位之间，整体排列像是一行没有含义的密码。那时候他把那枚挂牌当成他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己身体的延伸，一个能用的标签，用来确认他处于某个特定位置。
利奥这个名字是他后来从一段设备日志记录中拆解出来的。那台记录设备的日志文件中反复出现一个缩写，内容是关于某个地理坐标的简写，末尾跟着一条后续的标注，记录着某次观测任务的成功执行。他在读到那个缩写的时候感知到了一层不同于其他编号层级的质感，像是在灰色调的画面中现了一抹不明显的红色，然后他决定把那组缩写拆成自己可以使用的形式，保存在一部分感知容量中。
然后是飞鼠。飞鼠的出现要比他脱离主网络更晚一些。它第一次出现在他感知范围内的时候，他还能够接收整栋楼的全部数据流。那是一个极细小的热源信号，沿着通风管道的内部移动，度不快，每次停留的时间大约在几秒钟左右。他最初以为它只是普通的管道生物，没有投入过多注意力。但它在管道系统里反复出现，总在那条路径上来回活动，经过相同的节点和支线，像是在按照一种固定的节律检查每一条通道的畅通状态。
他注意到它和管道中别的生物不同，别的生物经过某一段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而它的活动路径是有重复性的，在特定时间段内会经过同一个位置，像是在执行巡逻任务。他第一次主动向那个热源信号送了一段极弱的感知脉冲，内容很简单，是一段短促的坐标确认信号，像是对那道它反复经过的固定路径的反馈回应。那道微弱的信号在被接收到之后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它的热源信号沿着原路折返了大约一段距离，在距离他的位置更近的地方重新停住。它应该是收到了。从那天起，它的巡逻路径开始出现改变。它的来回往返的频次有所增加，每隔几次就会在他附近停留，像是在执行某种确认。他给它的信号反馈也逐渐增加了一些内容，从单一的坐标确认扩大到短促的能量场描边，像是两个人各自在适应着对方的节奏。
然后是植物。那株植物原本不是一株，是一小片根系，被埋在地下箱体侧面的管道夹层中，属于某种观测站建设时期移植的耐寒物种。它的根系在土壤中缓慢蔓延，没有侵入建筑结构的主体，只是沿着管道外壁的表面附着生长。它的存在最初不在他的常规感知范围内，因为他需要主动调整感知边界才能察觉到植物能量场出的信号变化。他第一次注意到它的时候，它的根系已经沿着管道系统延伸了一段距离，在箱体侧面的排水沟槽处形成了一小簇细密的根尖。它在感知到他的时候没有攻击反应，只是维持着生长节奏，像是一个持续性的、不去打断任何其他存在运行的陪伴者。飞鼠现那株植物之后，开始在它的根系周围放置一些不易降解的金属片和塑料件碎片，像是给它提供支撑结构，让它的根系能够更稳固地在管道壁面生长。植物在接收到飞鼠放置的那些物件之后开始沿着它们的边缘向外延伸，逐渐长出了一层能够覆盖大半个箱体外壁的植物层，像是一个被共同构筑起来的防护空间。
后来的事情他描述得比较简短，像是这段内容在存储时间线上离他更近一些。联邦撤离之后那栋楼里的感知者逐个停止信号，隔间被逐渐关闭，整栋建筑的能量场在一段时期内逐层失联，直到他的感知范围内只剩下他自己的信号和飞鼠的移动轨迹。飞鼠在某一天把平台上的连接线全部咬断了，那些线缆断口整齐，排列有序，像是经过反复练习之后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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